99.看清楚
听说吴三公子被判流放西南, 秦娇花大松一口气。
秦娇花问及秦娇娇缘由,秦娇娇神秘兮兮地道:“兴许是什么大能之士有通天本领,保住吴三公子一条小命。”
秦娇娇心道, 多半是温汐后来递的折子起的作用。
吴三公子求仁得仁,若他没有选择大义灭亲, 送来建业布防图, 抄斩的名单里一定有他一份。
秦娇花见秦娇娇不肯告知真正原因, 没心思再继续打探, 兴高采烈给吴三公子准备家当了。
“十个水囊……另有核桃、蜜饯、瓜子、四色点心, 一样给我来五斤……十把伞、十件雨衣、十件大氅,还有那清凉膏多备几瓶……”房间里,秦娇花指挥丫鬟们打包东西, 房间里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屋子里丫鬟四处乱窜, 秦娇美艰难地跨过地上的包袱, 无奈道:“大姐, 吴三公子不是去庄子上享福, 而是被判刑流放。”
“你们都说是流放,但也没说不让人带东西。”秦娇花叉着腰分辩道。
听说西南那个鬼地方又热又闷,还有要人命的瘴气, 吴三公子细皮嫩肉的, 哪里受得了这等苦?
更别提吴家即将全家死翘翘,剩余亲友对吴三公子逼如蛇蝎, 她不管吴三公子, 还有谁来管?
眼看屋子里的东西能塞满一车了, 秦娇美摇着头先出来了。
“三妹,你去劝劝大姐罢。”秦娇美来到书房旁,轻轻敲了敲秦娇娇的窗。
秦娇娇放下书本,推开窗,听完秦娇美的叙述,笑了笑:“大姐有这份闲心,还不如去打听看押吴三公子的是哪几位官差?将看押的官差打点好了,比送十车东西都要强。”
秦娇美顿时眼睛一亮,不得不叹道:“三妹好计谋。我看啊,是大姐心里着急吴三公子,这才使劲准备东西。”
“所以,咱们要给她找些事情做。”秦娇娇笑着摇摇头,重新拿起书本。
秦娇美将手伸进窗护里,用剪刀帮妹妹拨了拨灯芯,叮嘱道:“三妹,记得多休息眼睛。”
“嗯,我再看半个时辰便睡了。”自从办完李朗的事儿,秦娇娇最近格外规律。
果然,秦娇美将秦娇娇话带到后,秦娇花没心思再收拾东西了。
次日,秦拾将看押官差的消息带回来了。
“大姐,送吴三公子往西南的看押官差共有两人,前日已经到了青州府。他们眼下住在衙门里,说是等吴家满门抄斩后,便带着吴三公子上路。”两位官差都是青州府附近的驻军人士。
“咱们一人送一百两银子,你说够不够?”秦娇花掰着手指头算,“够他们住一年客栈了,等他们到了西南后,咱们再送钱过去。”
秦娇美一听秦娇花打算贿赂官差,倒是先反对上了。
“三妹说了,大姐你送银子,最多只能送五两。”秦娇美比了个手掌给她。
“五两银子哪里够了?也就够吃几顿饭罢了!”秦娇花眼睛一瞪,就连声音也高了几度,“怎能让他们苦了我的小心肝呢?我恨不得插着翅膀,随他一道过去!”
“你送的银两太多,官差未必敢收,你送一百两给他们,指不定吴三公子用不到一两,被人贪了还落不得好。三妹还说了,让你去查查官差的家人,给他们家人些好处,比直接送银子强。”秦娇娇早知秦娇花会反对,早给她出这样一通的主意。
“行,就按三妹的意思办。”秦娇花又命秦拾去打听官差的家人。
两名官差的家人都住在青州府,家里的条件比小户人家的秦家还不如,秦娇花不敢明目张胆上门,命秦拾偷偷送了价值一百两银子的厚礼。
看押官差自然是个有心的,一听家人提起此事,立马派人传话给秦娇花:“此次与吴三公子流放西南的,还有几家与吴家、钱家勾连的罪犯,夫人给吴三公子准备些日常衣裳、水囊便够了,咱们路上自会好好照顾吴三公子,不会让他吃太多苦。”
官差明显被秦娇花的架势给吓怕了,怕秦娇花再送一车东西及下人给吴三公子。
一同流放的还有十几号人呢,要是秦娇花给吴三公子带的东西太多,就真让人为难了。
官差不知道的是,秦娇花本来真打算这么干来着。
于是,那一车的东西自然用不上了。
立秋的这一日,树木凋零,秋风阵阵,菜市口弥漫着一股肃杀的寒意。
酒楼上,李朗站紧了紧披风的带子,眼睛不眨的,盯着从楼下经过的四车囚犯。
吴家、钱家人被关在囚车里,被拉着进行最后一次游街。
眼看钱大少爷近了,李朗咬了咬牙,吩咐身边来兴一句:“扔中了有赏!”
来兴得了令,将脑袋伸出去,对着楼下的李家下人们大喊道:“子爵说了,谁扔中钱大少爷,谁重重有赏!”
“好嘞!子爵看且咱们的准头!”
一群李家下人站在道旁,激动得欢呼雀跃,他们从前天就开始准备臭鸡蛋和烂菜叶子,今天早上装篓子的时候,就已经臭不可闻了。
为的是给自家子爵一雪前耻。
“打死姓钱的!打死他!”
钱大少爷的囚车才刚过来,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下雨般砸下,使劲往他脑袋上招呼,就连赶车的官爷都被来了好几下。
“谁他.妈砸本大爷?一群刁民!驾!快走!”官爷破口大骂几句,使劲抽了马屁股一下,可惜地上的东西太多,马车就像在泥地里行走,怎么赶都赶不快。
漫天的菜叶子中,钱大少爷被砸得七荤八素。
在随风飘舞的烂菜叶子的缝隙中,钱大少爷恰巧瞧见楼上的李朗,他提起一口气,朝上方大喊道:“李朗!你保不住子爵府,就拿我来撒气?你们家传五代,终于在你这一代毁了,心里不好受罢?哈哈哈……”
李朗挥挥手,命下人停下攻击,朝钱大少爷道:“托你的福,我还是子爵。”
“什么?!”钱大少爷眼睛瞬间瞪大,满脸不可置信。
“告诉你无妨,你在我府上买通的下人,被送去锦衣卫了。”李朗冷冷一笑道。
“锦衣卫竟然帮你翻案?你给了指挥使什么好处!”钱大少爷目眦欲裂,如同一只疯狗般在囚车里拼命挣扎。
“啊啊啊,我不信!”钱大少爷崩溃得大吼,绕在他脖子的铁链发出刺耳的叮当声,赶马的官差被砸得翻了,回手给钱大少爷一鞭子,对他喝道,“骂咱们指挥使作甚?嫌脑袋没长两个么你!”
“此人侮辱指挥使,来人,给我堵住他的嘴。”李朗怕司马指挥使怕得要命,赶紧命来兴继续砸。
钱大少爷还没骂上几句,又被从天而降的各个臭鸡蛋砸昏了头。
“大哥!我的大哥啊!”钱秀被困在钱大公子后头的女囚车里,哭得喉咙都哑了,“你别再骂了,咱们斗不赢他们!”
郑公子和赵公子一路跟着,郑公子一边跑,一边哭嚎道:“秀儿,不要怕!哥哥陪着你!”
钱秀转过头,双手攀上囚车木杆,指甲陷进木头缝里,她泪眼婆娑地望着郑公子:“郑哥哥,我错了,我就不该嫁给吴三公子,我应该早早地嫁给你……”
若是她早些出嫁,身为出嫁女,就不会和钱家一同被抄斩了。
当然,钱秀更恨秦娇娇,听说南疆人被一网打尽,就有此女一份功劳。
秦娇娇如何得知南疆人的行踪?
说不定吴家和钱家的倒台,背后就有秦娇娇和文一刀的手笔。
钱秀恨她们恨得牙痒痒,更恨自己没有早些毒死她们二人。
钱秀本打算吐她们两一口唾沫,可惜的是,今日秦娇娇和文一刀没有来……这下,连唾沫都省了。
“郑哥哥,赵哥哥,呜……”钱秀尚未哭完,便被官差恶狠狠地拉下马车。
“秀儿!”郑公子抹了把眼泪,喊得撕心裂肺:“秀儿!你放心去罢,我下辈子一定娶你!”
吴家和钱家人如小鸡崽子般,被官差一个接一个拎出囚车,押送菜市口高台上跪着。
吴家人哭得肝肠寸断,吴老爷跪在最前方,不敢看高台下百姓一眼,望天长叹:“诸位亲友,咱们地下黄泉再见!”
“老爷,老爷啊!”吴太太被刽子手按下去,疯了似地开始咆哮。
“夫人莫怕,咱们掉脑袋又有什么要紧,我吴家尚有后人!哈哈哈哈……”吴老爷哈哈大笑出声,老三,他养的好儿子啊!
刽子手抓起吴老爷的脑袋,往案板上一按,手起刀落后,吴老爷脑袋如西瓜般滚到地上。
菜市口瞬间安静,接着,又是一片欢呼叫好声。
吴家、钱家两家人头尽数落地。
等下人将钱秀的尸首用草席卷了,赵公子望着推车上那两只秀气的脚丫,不忍地垂下双眸,连连叹气:“你为何要骗她?”
“赵兄,你在说什么?”郑公子脸上的泪早就干了,他蓦地转过头,莫名其妙地看着赵公子,“我何时欺瞒过秀儿?”
赵公子目光炯炯:“你我都知来世之约不可期,可你在上个月已和卢小姐定亲,就不该让钱秀抱有不应该的期待。”
“我是为了让她走得高兴。”郑公子瞪着眼,不屑地一撇嘴,“赵兄,你未免太吹毛求疵了。”
赵公子一脸平静,退后两步,郑重地向郑公子行了一礼:“郑兄,从今往后,我们再无干系,就此别过。”
原来,在郑公子和钱秀的心里,他视若珍宝的少年情谊,竟一文不值。
如今,他终于看清楚、看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