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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上周山

    第五章上周山

    宋珏心有不忍,转眼看向周围的手下将领,意思是以为此计如何?

    周方等人默然不语,宋珏叹了口气,便是明白了其中意思,这样的事情,谁也不好意思说出赞同的话,但是没有张口反对,便是默认了这个办法可行。

    “宋将军,且慢,还有一件要紧事我要交代清楚,此次上表奏章,还要问战,诏告天下。”李寻赶紧补充了一句。

    “问战?”宋珏不解的重复了一句。

    “是啊?小先生,为何如此?朝廷战心早定,何故反复相问 ?”众将一惊开始有点信服这个小先生了,且不说这计策最终成不成,且说这份眼界和气魄,便已经堪称少年俊杰。

    李寻叹了口气,看了眼宋珏,有些犹豫要不要说 ,最后狠下心道:“此次大战,伤亡定然惨重,然而之前襄樊破城之时,朝廷供养的巫教的巫师怕是被杀个尽绝了,鬼厉难渡,大炎龙气怕成龙冤,而我道门于此事不便。所以,我要引龙冤回指田门。”

    这是要借天下民怨强行折断王族气运。阴狠的手段。

    几位将领看着这位小小先生,不知怎么,竟然有些齿冷。

    “气运一说,飘渺无迹可寻,你有办法篡改不成?”周方冷声问道,“况且折损王室气运又如何?”

    李寻只是闭口不言,不再回答。

    宋珏看到无意再多说话,便遣散了众将交代了一些军务让几人回去准备。

    周方几人走出院子,身后的同僚上前问道:“周将军,今日之事,从根子里透出一股怪气来啊。”

    周方冷笑一声,手中铁枪嗡的一声抖了个枪花,崩出个极大的弧形,嗤的一声插入地里,着地面虽然不是铺上青砖的官道,但是多年行走早已坚如铁石,那一仗长的大枪瞬间入地三尺有余,却无土渣迸溅,用枪之人的力道可想而知,何况还是单手抖的大枪?

    周方冷笑着,回头看看院内,“这小子有点邪门 ,说话论事不似一般狂士高谈阔论,只是他年纪也就是十一二岁的孩子,怎么又如此谈吐?不是他人指使又能是什么?难道还是星宿下凡,生而全知不成?”

    后边的人也是一愣,“周大哥的意思是?有人指使这孩子来这,暗中操纵?”后边的将领说了以后又觉得不太对,“只怕不对吧,若是派个孩子过来,谈论纵横,只怕是想不引人注意都难,不太像是有人指派啊。”

    周方也是有些不懂,这到底是什么套路?要说有这个见解的人也是有些能耐的,为何不愿现身相见呢?

    “算了,先别管了,这事情里透着股子怪气,但是静观其变,时日久了,啥事情都能搞明白。”周方心里有了计较,他是纯粹的武将,更是宋府的家将,忠心自然不用说,只是此时,有些先入为主,自认为是少主人被人算计,那小先生更是引导某些事情的诱饵。

    其实,很多年后官拜武乡侯的周方想起此事都会大笑一阵,儿孙满堂的他也总会被问起为何发笑,周方总会答道,天命所在,我等凡夫愚不可及啊!

    ……

    宋珏送走众人,回头看向依然站在沙盘桌一侧的少年,和声问道:“有什么不便的话儿要说吗?若是无干,便去后堂歇息吧。”

    “我有话说。”干脆利索,看来是等宋珏发问了,“我知道宋将军心有疑虑,但是还是那句老话天予不取反受其咎。退戎和改运并不冲突,所以我让您请下圣旨,圣旨到了以后,我自然有办法集运。要知道,将军的金鳞已经是化龙之相,如不成功……”

    宋珏眉头皱的越来越深,寒声道:“这事我不想再说,现在就一心退敌,至于龙气什么的……”

    宋珏心里似乎有些紧,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有一把椅子,没人会不在乎,也没人会毫无兴趣!只是时候,时机,时运的问题。

    李寻知道,士族所受的忠君思想,依然还是有很大影响的,但这些不是他关心的,他相信命中注定的主公会变,因为自己已经在这了。

    那个道士最初授业于他,便在反复给他灌输一个概念,天命虽有变数,却非无迹可寻,尤其是王道天数,万因而果唯一,只要看到了果,因的变数再大,也在周天之内,大可算得。

    况且,自小他学的便是扶龙之术,所以他施展本领的条件,也是唯一的条件,就是就是见到潜渊的那一尾金鳞,他与金鳞有缘,有了因果,所以一旦见得,便断不得。

    而且现在,已经看到了。

    “宋将军,请容我亲去上周山,劝导孙卓。”李寻说道。

    宋珏有些皱眉,若说这方略整体自然没有问题,但是细细想来,总觉得一些关节有些疑虑,最重要的就是上周山这一步,孙卓之恨,在于家国难平,恨意不消,难道真的凭借一番舌辩就能改了态度。

    “此事我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只需安排军马,急速送我去豫州的上周山即可。”李寻似乎看出来将军疑窦,直接点明了自己胸有成竹的态度。

    “还有什么要安排么?”宋珏总觉得隐隐有些不妥,但是又说不出什么。

    “有件事情,还要劳烦将军,请亲自手书一封,内容如下 。”李寻凑到宋珏耳边,低声说着些什么。

    宋珏听完,冷汗涔涔,实在觉得此子胆大包天,冷声道:“小先生以为这封书信一旦外流,如何?”

    李寻眯眼答道:“时机不到,则是吵架灭门之祸,若是天时以到,便是保命符一张。”

    宋珏段然道:“此事万万不可,压上名录印鉴,这便是坐实了谋逆犯上,我宋家百年清誉,怎能拿来做赌?”

    李寻心中也渐生焦急,亢声问道:“当今圣上寡情而多疑,下旨催战摆明就要是不计臣民以尸骨防狄戎。这等主君何来期望?若无上周山相助,北地戎族封锁严密如何能派军马决堤败敌?若无此书信,孙卓如何肯信?如何笃定将军能助其复仇平反?”

    宋珏有些意动,但是片刻之后果断摇头:“不可!万万不可!孙卓此人我少年之时有过数面之缘,为人激扬,并非寡言之人,若是书信在其手,便是最后……”

    李寻能明白宋珏疑虑,他听了自己的言论就算有些动摇,但于根本并未有自立朝堂的决心与愿望,若是除去狄戎之后天下生平,那书信就是最大的一出掣肘,关键时候恐怕宋家都要为之倾覆。

    “宋将军,我以为事急从权,凡事若先想到最坏的打算,也不能说错,但不全对。”李寻从怀中掏出一本纪要,名为《炎史:圣祖言记》,“这本书是这几日我在将军书房里拿到的,读起此书当真可观可叹,爱不释手,其中圣祖皇帝兵行险招,同时攻取北魏与赵国之时,曾说过这样一言,时势所迫不得不为。我想当下,也算得上是时局逼迫了,不过将军放心,我自有办法让孙卓俯首听命。”

    宋珏皱着眉头,缓步走到了那把正堂的红木太师椅边上,背身对着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 ,终于最后还是问道:“小先生,你我相见之日我带走你,是钦慕你谈吐风采于学识,曾对你说那日你的言论不要再提,可如今你虽不提,却暗下伏笔,恐怕有朝一日你会用到吧?”

    李寻面无表情,也许天赋异禀的缘故,自小的他便是更加聪慧的缘故,再加上那道人寻到他,对他教导有加,所以很多事都能闻弦而知雅意,他知道宋珏相通了一些事,也在提防一些事。

    令人尴尬的沉默。

    “你十几岁的年纪,如何会有这般偏执的念头?”宋珏苦笑一声,“而且偏偏为何又是我呢?为何 ?”

    “我不知道,因果天数自有定论。”简短干脆的答案。

    “不知道?这么大的事情没个因由?只是推说天数?”宋珏此刻当真是哭笑不得,这就好比一个路人出来打酱油,突然有一个人拉住你对你说,大人我觉得你是玉皇大帝下凡,你说他疯了,人家给你娓娓道来很多细节,有模有样,但你问道最根本的问题,怎么确定是我,对面告诉你,就是你,没有为何。

    犹如身在九重天,脚下空荡荡的无力感。

    “天数多变,不必心急。我道门讲究气运缘法,便是如此。耐心等待便好了。”李寻是这安慰了一句,不得不说,他年龄太小这话听起来并无太大说服力,若是天下七绝的道尊袁重川说出,定然不会让人生疑。

    “这书信……”到底还是年轻,又是初见主君,许久之后难免还是隐隐有点孩子心思,要显示自己能耐的意思,有些着急想要宋珏应承下来 。

    “按你的意思办吧,但是绝不可见于书面。小先生,你若有意显露手段也无不可,我可差人按你的意思去办事,事成之后我也可会见孙卓,当面应承一些事。”宋珏面色冷硬,似乎一去之前几日的温和,隐隐有图穷匕见的意思,“但是有一点,我向来不肯授人把柄,不论是谁,哪怕小先生你真是一心一意辅佐于我,你懂了?”

    李寻看着那往日的温和一点点从那张俊秀的脸上退出,露出前所未有的冰冷姿态,甚至隐隐对他动了一丝杀气,目中凶光隐隐。

    他知道,宋珏心生警惕,虽然未怀疑他别有所图,但对他的手段一惊有些冷意,不愿受他受段被迫而行。

    不知怎的,他竟然笑了,点头道:“果然果然,我既然奉你为主,自当遵从上意。很好,真的特别好!不过有句话我也想提前和将军说明。”

    宋珏转过身,低声道:“讲!”

    “将军,我要说的与此次上周山之行无关。”李寻抱拳行礼道,“但是这话我只说一次,将军若想杀我,请从现在,若今日我从府门出去,请将军不再无端揣度相疑!扶龙霸术,谋的天下,依凭却是人心,将军现无此念,我不急,待天时一到,有些事不说自明,但要知门庭之祸,多起萧墙。”

    宋珏听完此言,脸色变幻不定,忽红忽白,最终叹了口气,说道;“若要让我对你推心置腹,那便显露你的手段吧,我虽推崇你的学识超群,谈吐风雅,却不知是否纸上谈兵,此次若是能一击功成,我必以上礼尊小先生为上卿。你记住,十天我给你十天,你带着消息回来。”

    李寻笑道:“那我就谢过将军了,对了,若是我此计功成,还要加一条,不要再叫我小先生,要称呼我为先生!”

    “哼!等大破狄戎,此言再说不迟!”宋珏故意板起脸,转身喝起了茶水,只是早就凉透了。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李寻躬身行礼,随后朗声对外吩咐道,“将军有令,准备车架一座,夜莺儿一标!随我速去上周山!”

    宋珏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奶奶的!你倒是会挑,那夜莺儿乃是本家亲卫骑兵,都是南疆边军中收录下来的斥候精锐,尽皆善战机智,我此次一共带了两标而已,你一张嘴就要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