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次搭伙(二十三)
春子在脏娃传递纸条的交流中渐渐走出了失恋的阴霾,逐渐的又开始参加户外活动。天气微凉的时候,学校新的一轮足球赛季全面展开,此时的电911足球队在老马和海泉的带领下,已经是面貌全新。海泉找到春子,设想要组建班里的女子足球队。春子望着全班的十二金钗,实在无法想象球员的选拔。值得一提的是,十二钗无一人退出女子足球队的训练。海泉和老马分开加强对女子足球队的训练,平日里极为和善的面孔在球场上却变成了一副凶巴巴的嘴脸。
女球员们只占用了四分之一的球场,翠花跑的不快,但充当守门员却反应敏捷。春子练习着运球,郭霞和贾登从两侧跑过来争球,纯白色的运动服中,两个身着蓝色运动服的教练的身影不时的变换着位置,春子实在跑不动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不知道自己还能站起来不。这时,热881的张红从球场经过,他是班里足球队的前锋,个头不高,但奔跑的速度却很快,因为倪荣华的存在,和春子格外熟悉。
“春子,你啥时候也开始踢球了?该不会让女将上场吧!”张红顺势坐在春子的旁边。
“这不听说学校要举办女子足球赛,我们临阵磨枪。”春子说着,抬眼望去,黑白相间的跑道上,脏娃拿着书来回踱步。
“ 要踢好球,就要找到球的感觉,踢球不是一个人的事,主要在于集体的合作,谁的个人英雄主义突出,必将立于失败的位置。每个人都要根据自己的长处选择在球队中的位置,边后卫的往返跑耐力,传中很重要,拖后中卫的速度和身材弹跳,边前卫的突破这些都是考验你的实际能力。我看你当着边后卫还差不多,客观的说,你不像踢球,想跳舞!”张红慢吞吞的说着,丝毫不顾及春子的感受。
春子嘴上嗯着,眼睛却在大青山上扫荡着。张红看着春子心事重重的样子,欲言又止。
此时的脏娃,远远的望着,春子和张红坐在球门边上,似乎很和谐的样子,心里感到一阵难过,特别是看到张红总是侧身快要靠在春子身上耳语的样子就满心的不高兴。原本想着在离春子近些的地方背背英语单词,可是当下,自己的心里乱作一团麻,连在跑道上踱步的兴趣都没有了。
张红是学校的足球明星,认识张红的同学很多,但张红认识的同学并不多。张红对春子的印象总定格在那次学校演讲比赛,倪荣华负责校团委的活动组织,张红作为班里的指派观众任务,坐在一楼阶梯教室,午后的阳光总是暖暖的让人更加困倦。索性就转移到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远离讲台视线,居高临下望着前面黑压压一片,一切都与己无关,拿出刚刚借到的《白鹿原》偷偷地的翻看。
此时的春子飞奔进教室,教室里除了后排还有几个空闲的位置,春子一眼就瞅见了徐广学昂首挺胸的坐在第一排。徐广学看着气喘吁吁的春子,明白参赛选手差点迟到了,好在早上抽的签春子是最后一位登台的选手。春子快速的奔向后排的座位,轻轻的搬开座椅,坐在了张红旁边。张红虽然是个男生,却如他的名字般长得清秀,一双丹凤眼和尖尖的下巴格外醒目,如若是个女生定时个美人胚子。春子参加演讲比赛似乎没有一点紧张感,翘着二郎腿,双手叉起,看着一名又一名选手走上台又走下台,春子的双手有时交叉在腰间,有时又敲敲桌椅面,有时又压在身下。张红的余光一直瞥见春子小动作极多的坐在凳子上,似乎心早已在操场里飞翔。
台上的同学有的胜利而归,有的尴尬一阵,还有的确实是糟糕透了。有的以团徽为主题,有的以历史背景为主题,有的竟然幽默的让人哄笑连天。春子心想,反正是最后一个登场,几十名学生呢。春子略显烦躁,还剩十几位选手了,春子索性翻开演讲稿在心里默读了一遍。春子前面的选手临场弃权了,在叫到春子的名字时,春子几乎是一路小跑从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奔到讲台。张红此刻才意识到,坐在身边的女同学竟然是参赛选手,可是大部分选手都在第一二排就坐,她到悠哉的像来参加座谈。
“作为最后一名上台演讲的同学,我内心还是非常紧张的,但作为一名西北的青年 ,性格最大的特点便是大胆,我希望自己能够大胆的走上台,大胆的讲下去,大胆的走下台。”春子总是记不住原稿,想不起的地方,就临时加内容,再拐回讲稿,春子笑着,听众们也笑着。在张红的眼里,入了角色的春子口若悬河,轻松的完成了演讲,当春子深深的鞠躬结束演讲的时候,张红情不自禁的为她带头鼓掌。春子快步的走向最后一排,坐到了张红身边。张红伸出手,“祝贺!”“谢谢!”当宣读现场打分时,9.60分,惊讶的春子自己都张大了嘴巴。这个看似平常的女生从此和张红就成了朋友。
大礼堂门口,一排桌子前挤满了学生,春子不知道接待日里同学们都在咨询什么问题,便好奇的探着头。“马老师。我想唱歌可一直唱不好怎么办?我该如何发声呢”学生们一个问题又一个的提问,老师们不厌其烦的一个接一个回答问题。
春子看到班里的语文老师张寿娴也坐在那里,她是演讲比赛的评委老师,私底下同学们一直称呼她张老太太,嘴角的法令纹已经很深了,但扬起的微笑一直是标准的四十五度,金丝边眼镜下的那双眼睛透着慈爱的光芒,几名学生围着她:“老师,您说我为啥一上台就不会说话了,紧张的要命呀!”张老师说:“多读书脑子里就有东西了。不要在意胜负,当人太在意名利的时候,很多珍贵的东西就都会溜走。”那时的学校没有心理咨询师,而这些老师充当着重要的心理咨询任务,俗称辅导员。张寿娴对春子很喜欢,总是在《简报》上看到春子的新闻稿,便给春子拿了本《新闻采访》的书籍,鼓励春子多读书,有时,会将简报上的新闻稿用红笔进行修改,然后交给春子。通过对比学习,春子的文字水平大有提高。
脏娃的杂文写得很棒,张老太太总是细致的写下很长的点评,有时在《希望》登载发表之后,总会让他在班里宣读。“同学们,步入社会,我们点滴的感受,片断的思想,鳞爪的观察,大至宇宙,小到微尘,天南海北,古今中外,新闻时事,奇谈趣闻,皆可入文。评人、议事、说理 、录言、记闻都是笔端可得的素材。在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过程中,必将会有所作为。”其实,春子看过很多脏娃未见天日的文章,多是些愤世骇俗的批判文章。但张老太太仍然用心良苦的借给脏娃很多文学巨作,这让脏娃备受鼓舞,更多的写一些习作交给张老太太修改。在他的眼里,张老太太就是贴画里洋气的港台明星,中长的短发烫成大大的波浪卷,脸上厚厚的脂粉总让人见到靓丽的身影。
春子从咨询台前挤出来,闷闷的回到了教室,教室里,脏娃还在看书,自己的书桌上放着一封信,是家里哥哥寄来的。春子懒懒的坐下,脏娃扭头问到:“春子,演讲比赛获奖了还不高兴,真不知道你一天哪来的烦恼!帮你拿信了,下午请我吃馒头!”
春子低头拆着信封,并不答话。哥哥在信中写道,家里刚刚买了一台双缸洗衣机,还是长风牌的,从此以后,家里洗衣服的差事有机器代劳了。春子记忆中,妈妈的身体总是不太好,为了补贴家用,一直当着裁缝。两个哥哥都在技校读书,很快就能就业了。从小,春子的两个哥哥就承担起家里做饭洗衣的任务,有时,春子把放在洗衣盆里的衣服用肥皂搓洗干净,剩下的活就成了哥哥的。哥哥放学回来,会抬着大洗衣盆到集中供水点,将衣服漂洗干净。哥哥总是习惯性的咬着嘴唇,看着从清水里上下淘洗的衣物,双腿为了避免水盆的水溢到鞋里,总会远远的岔开。春子知道冬季的水格外渗骨,哥哥从来不让家里的女性来做这件事情。等衣服浆洗干净,便会□□子搭手,一人拽衣物的一头,合力将衣服拧干。春子的任务是将小件衣物挂在衣架上,再挂在门外的铁丝上晾晒,通常冬日里衣服被冻成硬邦邦的板儿,夜里,再把这些这些衣服拿回到狭小的房间里,一件衣服要晾干需要四五天的时间。如今有了洗衣机,哥哥便再也不用在结着冰的水池边淘洗衣服,再也不用在水里泡着手洗衣服了。春子高兴的对脏娃说,“下午请你吃红烧肉吧。”
春子果然在放学后打了一份红烧肉,因为在生活部和食堂的师傅们很熟悉,肉汤都是多舀了一勺。脏娃总是磨叽到最后快没有饭菜的时候打饭,因为食量大,自己的钱总是紧张到掐着指头算计。刚买了6个馒头,准备接盆开水将就着吃,忽然听到春子的声音飘过来,嗓门大的食堂的同学都能听到:“脏娃,快来,请你吃饭!” 在众同学的注目下,脏娃觉得自己的脸瞬间就红了,但仍旧向春子的方向走去。夕阳照射在春子的背上,那白色的运动服便泛着橙色的温暖,蓬松的短发在头顶闪着光亮,微笑上扬的嘴角胜过蒙娜丽莎的微笑,脏娃赶紧捏着馒头,生怕失神丢了口粮。
春子望着已高高磊出饭盆的馒头,惊呼道:“原来她们说的是真的,你一顿要吃一斤馒头!”脏娃不好意思的笑着。春子推过自己的饭盆,“这么晚下来,早都没饭了。请你吃红烧肉!”
脏娃没有推辞,自己真的已经有半年多的光景没有敢于沾过肉了。放假赚的钱需要交学费,如果每个月生活费除过学校发的补助和奖学金,恐怕吃饭都成问题。脏娃专挑肥肉块吃,根本不在意是否有猪毛存在。春子说看着脏娃的馋嘴样,心里莫名的生出些心疼:“我不爱吃肉,给我点汤我泡米饭吃”。脏娃嬉皮笑脸的说:“还有不爱吃肉的那杂俩搭伙,不是很好嘛。我吃肉你吃菜!”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春子想到能够帮助班里的贫困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当即表示同意。春子默默的吃着饭,余光却瞥见脏娃的眼泪正悄悄的滴落下来。
脏娃从未想过,自己能够在学校吃一顿如此美味的佳肴,更没有想到,自己想要呵护的春子就坐在自己的身旁,吃着一个碗里的饭,这样的温暖,像母亲,像姐姐,更是命里的女神。从此,春子开始了电校的第二次搭伙,让她未曾想到的是这一次搭伙成为了一辈子的搭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