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受伤的手指
再过几日便是陈戈生日,乘周末空闲,鲁锦、段依凌、石改朝一行三人去香榭丽舍大街溜了半天,早早地准备好了礼物。
为表谢意,陈戈邀请大家去红磨坊狂欢。
段依凌早想去那里见识见识,对红磨坊的神秘一直憧憬于心,只是因为它昂贵的门票,故迟迟难下决心。
这回陈少爷请客,她自然乐得心花怒放。
晚上十点半,约在红磨坊门前。
clichy大街上,一片灯红酒绿,sex shop,酒吧,各式店铺,争相斗艳,用霓虹灯装饰着自己的繁华。
巴黎的夜生活在这里刚刚拉开序幕,街头一片人头涌动,华灯五彩缤纷,光怪陆离地变幻,让人走着走着,就丢了自己。
人都到齐,除了石改朝。她事先打过招呼,可能会晚到。
段依凌拔通了石改朝的电话,无人接听,揣测着可能还在餐馆里忙着,便留了言,一行人先行进去。
踏着猩红的地毯,侍者将他们带到一个台位前。
大厅里已是黑鸦鸦的一片,全是人头,还未开场,空气已经沸腾起来。
段依凌的心也跟着沸腾起来。
“lady first。”
胡克做了一个请座的姿势,让段依凌坐到视线最佳的一个位置。
“请。”胡克继续安排着座次,请鲁锦坐在段依凌旁边。
段依凌瞟了胡克一眼,刚刚沸腾起来的情绪,象温度计上的水银柱,嗖地又落了回去。
她左顾右盼,眼神四处游离,显然没有对鲁锦的即将落座表示欢迎。
鲁锦自然察觉得到段依凌的表情,那表情里生出内力,将他推到一米开外。中间的距离,刚好容纳另一个人。
“还是你请。”鲁锦识趣地将机会让给胡克。
借着摆弄椅子,鲁锦将身子转了个角度,恰如其分地将一张肌肉僵硬的脸,隐藏在灯光阴影处。
邻座传来一片高脚酒杯的碰撞声,仿佛某种心情在空中破碎。
“你请你请。”胡克推让着,已经在另一张椅子上落座。
四周响起一片尖叫和喝采声,大幕已拉开,一群华衣男女冲向舞台,在震人心魄的节奏声和飘摇的烟幕中,开始扭动着身体,每张脸上挂着兴奋表情。服装上的水晶和亮片,在眩目的灯光照射下,如同海面上的万点波光,洒向黑暗处的观众席,激情,在一张张不同肤色的脸上游走。
那边石改朝感觉得到手机在口袋里一阵阵振动,她今天特意将手机放在身上。
只是她无法接听,一把菜刀正握在滑腻腻的手上,而老板娘也正在旁边。
她能想像到那一边的热烈景象,便一门心思想将手里的活尽快干完。她事前跟老板娘请示过,晚上有事想提前下班。老板娘一脸仁慈地答应下来,声称今天活不多,很快干完便可以走人。
心里挂着事,手下便不听使唤,这一开小差,刀就滑进了手指。
“哎哟。”石改朝下意识地叫了一声,这一声将老板娘牵引过来。
“我看你心思完全不在这里,看你半天了,干活慢的要死,这样你还想提早下班?”老板娘劈头盖脸地冲石改朝叫嚷着,扁平如烙饼一样的脸,一下子就挤出立体的棱角。
石改朝埋着头,不忍直视那样一张暴殄天性的脸。
老板娘打开一个上着锁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创可贴,扔了过来。“养着这样的员工,我亏死了。”一副受害者的表情堆在脸上。
而每次老板娘献出的爱心,无一例外地被她铭记在心,最后在发薪水时,从这名接受爱心的员工薪水里面扣回去。
老板娘嫌石改朝切菜太慢,恐耽误了顾客的时间,便指使了一名厨房二手,接过了她手里的活,而她,则被老板娘支到一边洗碗。
石改朝面露难色,划破的手指,再经浊水长时间浸泡,后果可想而知。在国外两年的磨炼,她早已没有了娇气,只是她的那双手,白天是要用来弹钢琴的。
“你怎么这么笨啊?不会不用那个指头?!”老板娘见她迟迟不到位,火气更旺了,两道犀利的目光,能将她生生摁进水池。
一阵委屈涌上鼻腔,酸酸的,跟着热的液体漫上眼角。
石改朝猛一闭双眼,将快溢出的泪狠狠地收了回去。
等她终于从碗碟里直起腰来,已经是午夜时分。石改朝从餐馆走出,摸出手机看了看,11:45,五个未接来电。
她走在褪去温度的石街上,有气无力地甩着两条腿。一路的店铺早已关门,黑暗中的店门,一张挨着一张,一直延伸到街的尽头。巴黎的夏夜,也很少看见繁星闪烁,天空灰蒙蒙一片,没有月也没有星,天空的尽头连接着街的尽头。
石改朝困顿至极,象没有重量的影子,冲着那个尽头飘去。
她知道段依凌他们还会在红磨坊,那里是不夜之城。她能想像那些春风笑面的舞蹈演员,在狂热的音乐节奏中,摇曳着身姿,扭动着臀部,将倾长的大腿从裙褶中伸出,直直地冲向挂着吊灯的天顶。
如果她还想去,来得及,只是此时,力气和心情都落到谷底,她只想早一点看到自己的床。
回家冲了个温水澡,发了条短信给段依凌。睡了。
段依凌轻手轻脚地回来,她全然不知。
整个晚上恶梦连连,她梦见自己的手脚浸在冰冷的海水里,水面上一层浮光,隐约看见四周漂浮着碎屑、空的玻璃和塑料瓶,还有动物的尸体。
她又梦见一个人独坐在红磨坊的舞台中央,一架庞大的黑色钢琴,兀立在眼前,她伸出肿得巨大的手指,反应迟钝地按着黑白的键,台下嘘唏声一片,她无地自容,却无处逃遁。
忽地一阵巨疼,钢琴盖轰然倒下,压住她的十指。
石改朝一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