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拟旨
秦娇娇自月俸升了一级之后, 如今真真正正变成了从五品的官,秦家上下一片喜气洋洋,一家人大吃大喝了一顿。
张家上门道贺, 张芦花带着张夫人亲自过来。
张芦花在本次男科中中了进士,殿试在二甲, 选了礼部的主事。这还是他花了一千两运作得来的。
在上一世, 张芦花被任命为县令, 派往南方治水, 治得不好也不坏, 最后,他和秦娇娇在南方一呆就是十年。而这一世,不仅他留在京都, 连秦娇娇也中了状元。
如今, 秦娇娇比他的官位还高, 挤掉韦眉的地位, 成为新一代御前红人。
按理说, 张芦花见了秦娇娇,都得恭恭敬敬称一声“秦学士”。
张夫人在家被张芦花嘱咐过几句,如今见了秦娇娇, 那是一个低眉顺眼, 满脸讨好之色:“听说三姑娘成了御前的红人儿,平日就在皇帝面前打转儿, 这可真是一个好活计啊。对了, 皇帝平时都吃什么, 烙的大饼是不是比咱们老百姓要大上不少?”
“不仅大,连面粉用的都比咱们多,可厚了呢。”秦娇花突然插言进来,看着张夫人笑嘻嘻道。
秦娇娇无奈地摇摇头,秦娇花又开始骗人玩儿了。
张夫人“哎哟”一声,一脸震惊:“那皇帝岂不是生得又高又壮?吃了那么又厚又大的饼,干活多有力气!”
秦娇娇:“……”
张芦花:“母亲,您别提大饼了,成吗?”
张氏在边上翻了个白眼,心道,村妇就是村妇,来了京都半年,张夫人怎的完全没长进?可见此人是当真不开窍。
就连秦娇花也长进了不少,自来京都后,她成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在外结交一群狐朋狗友,通过那群浪.荡贵女们的指导,倒让她脱胎换骨,从外形和举止来看来看,竟看不出分毫小家子气。
这不,秦娇花开始作弄起张夫人了。
张夫人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满肚子都是好奇,对着秦娇花和秦娇娇追问道:“听说皇帝每次要花一万两银子拜菩萨拜祖宗,那菩萨还不得显灵啊!”
因卢氏信奉紫姑教的缘故,最近,张夫人也迷上了拜菩萨,成天和别人叨叨当初她怀张芦花时是个女儿,是拜了菩萨才变成儿子的。
秦娇花捂住樱桃小嘴,咯咯笑起来:“拜菩萨有这么灵?也没见着咱们大越风调雨顺那。”
“不仅如此,”秦娇娇清咳了一声,“前朝大举建国寺、道观,国库有一半银子进了僧侣道士的口袋,还不是照样亡了国。”
张夫人瞪圆了眼睛,嗓门也大了起来:“三姑娘,你这话可说不得,诋毁菩萨是要遭报应的!”
秦娇娇嘴角一抽,懒得再理会张夫人。
张芦花瞪了乱说话的张夫人一眼,将秦娇娇拉到一边去,问道:“我听说你在翰林院遭了事,到底怎么回事?”
“已经无事了。”秦娇娇看着张芦花认真的脸,知他对自己一番真心,顿时将原委说了,“我不小心得罪了韦眉。”
一听韦眉的名字,张芦花吓得心肝一颤:“此女得罪不起啊!你家中可还有银两,若是缺银子我便替你出了,我带你上韦家去赔罪!”
在上一世,韦眉此女纵横朝堂近十年,外通敌国百越,在内动摇朝廷根基,家中资财上百万白银,连昭明帝都对她束手无策,最后,因陈小晨血洗百越城池,用大屠杀换来百越百姓暂时的臣服,温潮才趁机抄了朝廷的毒瘤韦家。
当然,由于陈小晨手段太过残暴,等朝廷将百越收归为省时,百越各地爆发了无数次民众起.义,光是安抚百越民众,就已经拖垮了整个大越的经济。昭明帝和温潮呕心沥血,花了将近十来年,才让大越重回曾经的财力。
可在这时,西北的胡族又开始蠢蠢欲动,两国又打了将近十来年,温潮将胡族暂时分化制住了,昭明帝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张芦花记得在他寿终正寝时,西北百姓尚且民不聊生,西南的乌香毒又开始泛滥,整个国家虽有一口气在,但百姓日子却过得不如三十年前好。
“我为何要给韦眉赔罪?”秦娇娇倒是奇了,张芦花和韦眉平素没什么接触,为何他如此惧怕韦家?
“你不知韦眉的能耐……我怕你会受到伤害。”张芦花结结巴巴半天,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
韦眉的手段狠辣异常,动辄不留活口,他怕他再晚些提醒,秦娇娇哪日就会直接没了命。
“不。”秦娇娇果断拒绝了,心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张芦花心胸太狭窄,同样眼界不高,他永远只会关注他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若温潮在此,他一定会劝她小心行事,再与她共商应对韦眉的办法,鼓励她去实现抱负。
因此,她绝不给自己留后路,她怕自己一旦有了后路,就会没有勇气继续往前走。
张芦花自知劝说无用,唉声叹气道:“罢了罢了,你小心些罢。”
见秦娇娇如此冥顽不灵,张芦花却不能坐以待毙,他打算联络一些朋友,让他们帮忙盯着秦娇娇,以免她不要做出激怒韦家的事。
过了沐休日后,秦娇娇着一身新官袍,心情雀跃去上朝。
因她在御前听用的缘故,不用似朝臣般站在下方,而是站在昭明帝下首,看着台下乌泱泱的官帽和时不时传来的吵架声,秦娇娇头一次生出朝廷官员不过如此感觉。
“爱卿莫要争执,治洪灾一事,让朕再想几日。”昭明帝出声阻止了韦眉和工部侍郎的争吵。
工部侍郎瞪了韦眉一眼,重重一拂衣袖,黑着脸地站回了队伍。
韦眉朝他客气一笑:“刘侍郎,得罪了。”
兵部侍郎为从二品,韦眉如今是正三品,二人级别相差不大,但因韦眉是个女人,兵部侍郎就敢给她脸色看,言语间还格外不客气。
秦娇娇心里嘀咕一句,难怪韦眉做事如此狠毒,她若不狠,别人怎会正眼看她?
“今日便到此为止,退朝。”昭明帝听了一耳朵“韦学士是个女人顾不了大局”、“韦学士女儿身不明民生艰苦”,心里早就不耐烦了,她也是个女人,朝臣如此对待韦眉,不免太不将她看在眼里。
等一干臣子下去后,昭明帝带着秦娇娇回到御书房,令姑姑洗净了手,为昭明帝捏肩,昭明帝笑道:“秦爱卿,今日是你首次上朝,站了一早晨了,你感觉如何?”
秦娇娇很真诚道:“臣无事。臣只觉国事繁杂,众口难调,陛下需要操心的事儿太多,请陛下务必要保重龙体。”
“众口难调……这句话我喜欢。”昭明帝微眯着双眼,朝长案的方向一指,“朕实最近忙于国事,忘了给长康姑妈拟旨赐婚了,秦爱卿,你帮朕拟旨和抄录罢。”
平素翰林院只负责拟旨,圣旨大多由昭明帝亲自写,而今日昭明帝却让秦娇娇写,秦娇娇倒是奇了,老老实实接过任务。
这道圣旨是一道赐婚圣旨,赐婚长康长公主幼子与女科探花郎。
距离上一次昭明帝口头答应赐婚,此事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秦娇娇震惊昭明帝不愿自己抄录的同时,还疑惑她为何一直压着赐婚圣旨不发。
秦娇娇琢磨了一番昭明帝的意思,很快拟好草稿,又将圣旨抄录完毕,昭明帝看了一眼,觉得甚为满意:“不错,字颇有我的风骨。”
秦娇娇露出疑惑之色,昭明帝笑了一声,打开一本折子:“你瞧瞧。”
秦娇娇打开折子一看,折子侧有两行昭明帝的批注,和她字迹的□□极为相似。
“潮儿的字是朕教的。”
昭明帝才提了一句,秦娇娇便知道为何自己受昭明帝的赏识了。
偏偏她的字不是故意照抄昭明帝的字,而是拐着弯儿学会了昭明帝字的□□,让昭明帝有一种被讨好的感觉。
秦娇娇准确抓到昭明帝的心思,坦诚道:“臣自小练的便是温世子的字。”
“朕知道。”若是当初秦娇娇和温潮在她面前说谎,秦娇娇早就被贬回江南省老家种田去了。
“陛下,那这道圣旨……”秦娇娇将圣旨重新举了起来。
“先放几日。”昭明帝没想到秦娇娇速度这么快,翰林院其他人磨个两三天干完的事,她一天就干完了,并且圣旨的用辞十分平淡,连故意堆砌的辞藻都没有,恰好符合她的心意。
公主府上。
一直没等到赐婚圣旨的长康长公主心急如焚,忍不住往宫里递了牌子,打算明日进宫面圣。
恰在此时,一名女官走进内室,道:“禀报长公主,韦学士韦眉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