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获赏
“《道义经》怎会是假的?”
“我在亲王送书来后, 已通读过此书几遍,此书绝不可能有假!”一听秦娇娇说《道义经》是假的,蒋侍读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拔高了嗓门出声反驳。
秦娇娇看着他因激动而通红的脸,趁机问道:“蒋侍读, 既然你已熟读《道义经》, 便知书里没有批注, 我说的对否?”
“正是, 书内并无批注。试问这世上, 怎会有人会在孤本上做批注?”蒋侍读皱着眉道,心道这秦娇娇怎会颠三倒四,书里有批注和没批注, 与真书和假书有何相关?
听着秦娇娇和蒋侍读的一问一答, 韦眉突生一股不祥之感。
秦娇娇在给蒋侍读下套, 且真书内必有批注。
韦眉道:“看来秦学士已经认定《道义经》为假书, 那必定得知真书的踪迹, 不知秦学士可否将真书呈给我们一观?”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秦娇娇心中赞了韦眉一声,韦眉这是想验一验她是否在虚张声势, 即便秦娇娇使诈的机会不大, 但韦眉依然不愿放过任何机会。
抽空之际,秦娇娇偷偷去瞧温朝。
温朝侧过头, 向她比了一个嘴型。
秦娇娇定了定神, 向昭明帝道:“回禀陛下, 真书就在臣的手中,待明日时,臣会亲自呈给陛下。”温潮已经提醒过她,让秦娇娇说书在她的家里。
韦眉眼角一跳,继续追问道:“静亲王为了此书费了颇大的功夫,我多嘴问一句,秦学士,你的真本从何得来?”
秦娇娇平静道:“恕我不便告知。”
“爱卿莫要再争,秦学士先将真本拿出来。”昭明帝轻轻一拍桌子,“书是真的便是,探究秦学士的书从何而来,并无意义。”
“是臣钻牛角尖了,陛下圣明。”韦眉淡淡一笑,往后退了一步。
从御书房离开后,蒋侍读和游编修整个人都软了,韦眉从二人身侧走过,二人露出一副恳求之色。
“韦、韦大人,这……”看秦娇娇胸有成竹的模样,蒋侍读心里发虚。
韦眉怕这二人狗急跳墙,将她牵扯出来,笑着拍拍二人的肩膀,小声道:“莫要担心,她拿不出书来。”心里却在想,等事后该如何让他们闭嘴。
游编修是个势力的:“若秦学士因此有功,今后咱们在她手下办事,也落不着好啊。”
“不论此事成或不成,我都会给你们一人五百两,如何?”韦眉道,蒋游二人果然是扶不起来的阿斗,屁点大的事情就能吓成这模样,可惜二人都是官身,不能像王二那般直接杀了,她还得小心翼翼哄着,就怕二人反水。
蒋侍读和游编修得了韦眉的保证,心里踏实了一些,原本打算像秦娇娇告发的心思也散了。
秦娇娇在书阁里左等右等,都没等到两名下官的道歉,心道一声,韦眉好厉害的手段,此事就等着真相大白,她竟然还有本事安抚住二人。
夜间,温潮一人牵着马,带着书,从后门进入秦家。
秦孝义站在门后边,瞅着温潮一身簇新的白绸衣,面色发沉,问道:“听闻你是温家的少爷温汐,在旁支排行行几啊。”
他已经和秦娇娇说过好几次韦六少爷的事,可她不听劝告,总与这名不经传的臭小子有来往。
时至如今,仅有秀才功名在身的秦孝义,已经看不上“进士”出身的温汐了。
温潮笑道:“秦伯父,我姓温,单名一个潮字,因我是我父独子,排行行一。”
秦孝义一撇嘴,嘀咕了一句:“行一又如何,你能比得过家大业大的韦家少爷吗?”
秦娇娇听见秦孝义和温潮二人的对话,急忙将温潮拉到一边,朝秦孝义道:“父亲,我与他有要事相商,先不多言了。”
看着小女儿和温潮并肩离开的模样,秦孝义摇摇头,哀叹一声:“女大不中留啊。”
温潮将书带过来了,秦娇娇摸着泛黄的书页:“薛大夫不会怪我夺他所爱罢?”
“无事,薛师父是陛下的开蒙师父,他说,此书送给陛下,比留在他身边更有用处。”温潮道。
秦娇娇道:“那你帮我谢谢薛大夫,今后薛师父若有何事交待我办,我万死不辞。”就这本《道义经》的价值,秦娇娇倾家荡产都还不起。
温潮调笑一句:“薛师父最担心我的婚事,不如你帮她办了此事罢。”
秦娇娇在他肩膀上一捏:“又开始不正经,我还要再继续当官。”
温潮顿时无奈,爱上一个满脑子只想当官的姑娘,他能怎么着?
看如今的模样,只能等着,等到她当上大官,证明女人不比男人差,改了这普天下女子为官不能嫁人的规定,他才能抱得美人归。
想到此,温潮不禁牙疼不已,都是那群忌惮女人的老臣,想出这条破规矩来限制女人,让他有心上人没法娶。
拿到真书后的秦娇娇满心欢喜,完全无法体会大龄男青年的焦急。温潮将书送来后,不敢再在多留,一个人郁郁寡欢先回家了。
次日早朝散后,御书房内,秦娇娇呈上真本。
昭明帝才翻了两页,便笃定道:“此书上有太后的亲笔批注,必是真本无误。”
蒋侍读这才明白,秦娇娇向他确认书上是否有朱批的原因了。
有朱批的是真,没有朱批的是假。
蒋侍读犹不死心,急忙道:“陛下,书的真假,岂能用笔注来判断?”
昭明帝眼睛危险地眯起:“温太后曾在青云山从师徐太傅多年,朕倒要问问你,你如何判断太后看的书是假书?”
这书就算是假的,它也必须是真的。
蒋侍读心知自己说错了话,吓得面容苍白,浑身战栗。
“秦学士送孤本有功,朕将你的俸禄从从六品提到从五品。”摸着书本上属于母亲的熟悉字迹,昭明帝龙心大悦,“但,你丢失假书,看护书阁不力,朕要罚你本月的月俸。”
“臣多谢陛下赏赐,必将牢记此次疏忽,今后不会再犯。”秦娇娇心里乐滋滋地跪下去,领了昭明帝的赏。
昭明帝笑着点了点头,又转向蒋侍读和游编修二人:“你们二人办差时不仅不尽心尽力,又丢失书阁内书籍,朕也不想看见你们二人,恰好西南传来洪讯,不少官员殉职,你们二人便去吏部领县令一差,何时有功,何时再回来罢。”
“陛下!!”没想到昭明帝如此心狠,蒋侍读和游编修瞬间哭了出来,从从六品官员被贬至七品县令,并且远离都城,这辈子官途就算是完了。
“此事和臣无关啊……”游编修砰砰砰对着地板磕了几个响亮的头,不到一会儿,地砖上就见了血。
韦眉突然冷道:“你们还在做什么,又是眼泪又是血,不怕污了圣眼么。”
蒋侍读忽地抬起头,朝韦眉一瞪眼儿。
这时,令姑姑站出来道:“来人,将蒋游二人带下去。”
蒋侍读和游编修被殿前侍卫捂住嘴,往门外倒着拖出去了。
昭明帝见多了官员为自己求情,可为了降一级官的事儿哭成这样的,还真是头一次见,她又没有下令砍了他们的脑袋。
“欧阳学士和韦学士身为翰林院掌院,书籍在你们院内凭空消失,你们竟查不出此事的始作俑者,枉为一院掌院。朕罚你们管事不当,你们可服?”昭明帝冷冷道。
韦眉和欧阳学士齐齐跪下了,朝昭明帝叩头,诚惶诚恐道:“臣知罪。”
“你们身为秦学士的上峰,便罚你们二人两个月的月俸。”昭明帝直接拍了板。
没想到为了一本破古籍,让欧阳学士再一次在御前犯错,他愧疚无比地扑在地上,一张老脸几乎挂不住。
“都下去罢。”昭明帝无奈地挥了挥手,“朕累了。”
等秦娇娇及众人退下去后,昭明帝握着一杯安神茶,突然道:“你今日是怎么了?不似往常沉得住气。”
韦眉才刚说完话,令姑姑便迫不及待让侍卫将蒋游二人带下去,若不是令姑姑在她身边呆了三十多年,昭明帝还真会派人盯着令姑姑。
令姑姑心脏一抽,立即给昭明帝跪下了,一副老老实实低头认错的模样:“奴婢僭越了,请陛下责罚。”
以昭明帝惯来的性子,令姑姑知道自己解释也无用,直接认罪,才能打消她的疑心。
果然,昭明帝嘴角露出淡笑:“怕什么,朕信你。既然你想领罚,便去敲二十下手板心罢。”
令姑姑吸了吸鼻子,感动莫名,含泪笑道:“奴婢多谢陛下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