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破坏者
达古房间的门并没有关上,雅安两人冲入房内。
房间的窗户大大敞开着,窗外的露台上伫立一名男子,男子身着白色团服,一头黑发,背影看起来十分熟悉。
“达古?”拉比试着叫唤对方,达古缓缓转过身,他的白色团服上沾满了血迹。
达古看见是拉比,马上露出了放心的微笑,“拉比!我终于得救了。有奇怪的家伙袭击我们,我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看着达古的笑容,雅安条件反射般的握紧手中的伐罪,别的不敢说,消匿杀气这种事,整个教团大概只有神田可能会比她做得更好……达古对她有杀意……
拉比此时也几乎无法言语,浑身像被冻结般僵住了,绝望就如同黑色的冰水注满体内,真令人无法置信,但眼前的事实又不容忽视。
“怎么了呢,拉比?”达古以讶异的表情接近着。
拉比缓缓地摇头道,“你以前对我说过,眼睛是灵魂之窗。我现在……终于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了。”
达古似乎愣了一下,直直地注视他。
拉比接着说,“你把我当正常人看待,并跟我交朋友……”
达古点了点头,拉比见状,有种难以言喻的悲伤涌上心头。
“可是,现在呢?”拉比悄悄握紧槌柄,他不像雅安一样谙熟此道,但是他是达古最亲密的友人啊!他怎么会认不出自己唯一的朋友!
“可是现在,你的眼神却是空虚的机械之眼!”
拉比以仿佛能撕裂空气的力道挥舞槌子,这电光石火的一击,却被达古轻轻闪避,他敏捷地向后退开。
那个瘦弱的达古不可能做得出这种动作。
即便拉比已经看得很清楚,但依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达古像狸猫一样轻巧地落在宽阔的露台上,他咧嘴一笑,那是一种拉比至今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卑鄙笑容。
“达古,是你杀了所有的人吧?”
地下水道的入口并没有能够分辨恶魔的x光,因此恶魔也能正大光明地从该处入侵,而警卫怎么也想不到会有教团成员变成恶魔。
“啐……本来想慢慢把团员杀光,让黑教团彻底崩溃的。只是没想到会有驱魔师这么凑巧的赶回来,真是可惜这么快就被察觉了!”一只在达古头顶盘旋的黑色蝙蝠看着拉比身边的雅安尖声说道。
仔细观察那只蝙蝠,可以发现它的脸是骷髅头,这跟普通蝙蝠有很明显的不同。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雅安紧紧盯着这只蝙蝠。
“我是‘伯爵的使者’多比。嗯,总之就是负责监视你们的。”多比张开血盆大口,里头露出一整排锐利的尖牙。
这只蝙蝠挥舞翅膀,以尖牙为武器朝雅安袭击而来。
下一刻,雅安消失了。
蝙蝠在空中轻巧地回旋两圈,有些奇怪的说道,“咦?那个女人呢?”
“好吧,算了!来,让驱魔师见识一下你的力量吧!”它的嘴边露出嘲讽的扭曲笑意。
空气中响起了物体相互倾轧的尖锐摩擦声,达古瘦小的身体在震动摇晃中不停地变大,他背上伸出一双铁锈色的金属羽翼,并从后方包裹住他的身体,手、腿也被同样的金属物所覆盖。接着,金属外皮形成了一套铠甲,头上还多了一副铁假面。
达古用力伸长手,一整套圆形盾牌与□□便从他的钟甲中窜了出来,如同一位真正的骑士一般,从铁假面的缝隙中,达古露出了带着寒光的眼神。
隐在暗处的雅安心中有些酸痛……第一次,她认识的,亲密接触过的人成为了恶魔。
神田曾经说过,对任何人都要保持警惕,因为你不知道你昨晚见过的人,当你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会不会变成恶魔?
她认识的那个达古,温柔,善良,真诚,热忱……而现在那样的达古竟然陷入了如此的悲剧之中……
“你到底是怎么了?达古!”拉比有些声嘶力竭的喊道,他还是无法相信,自己明明已经打倒恶魔、顺利完成任务,为什么达古还会变成恶魔呢?
达古既然是恶魔的皮,那就是由达古呼唤死者的,熟知这般行为是多么虚幻、悲惨的数团成员,竟然会中伯爵的计!
“那家伙啊,去找‘拂晓女神像’了!”多比笑着说。
“因为那个小女孩死了,他为了追求最后一丝希望才来寻找奇迹啊!”
“什么!”
骑士没放过拉比因惊讶而露出的破绽,立刻将□□刺了过来。
拉比用力蹬了露台的地板一下,奋力向后退避。
雅安也惊讶的瞪圆了眼睛,一瞬间气息紊乱,怎么可能!柯蕾特不是……不是还开心的期望着和达古今后的生活吗?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小女孩,难道是柯蕾特?柯蕾特死了?怎么会?”拉比急迫的逼问。
“因为变成恶魔那男人的蠢儿子变成失心疯了,他怀疑小女孩调换并偷走了钻石项链,一气之下就把她给勒死了!”多比一边忙着振翅一边解释道。
那颗所谓的“幸运钻石”不是早就和恶魔一起打破了吗?沙奇是亲眼看到的啊!这个理由让雅安感到荒谬,就因为这个……那个总是假作严肃的小女孩死了?死了?
“神根本不存在——我不需要神、我不需要神——不需要。”雅安和拉比听见恶魔发出低沉的说话声。
咔锵、咔锵……
骑士正拖着一身沉重的铠甲朝拉比接近,如同诅咒一般忧郁的言语正从铁假面底下冒了出来。
多比似乎非常愉快地欣赏着骑士,“呵呵……让全世界吹起绝望之风吧。如此腐败不堪的世界,就让我们进行彻底改造。”
“灭亡吧灭亡吧灭亡吧灭亡吧——灭亡——吧——”铁假面的缝隙底下,那双炯炯有神的锐利眼睛牢牢盯紧拉比。
拉比不愿再看这由自己好友生命换回的可怜灵魂……
“就从这些爱要小聪明的‘神之使徒’开始,把人类全都杀光!去吧!”听了多比的命令后,骑士便开始狂吼。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浑身充满憎恨与杀意的“骑士”,达古,你明明不希望自己沦落入这种悲剧啊!笨蛋,你怎么能这么年轻就死去,你真是个大笨蛋。
拉比脑海中想像着自己完成任务离开后达古手中握着白色缎带,急忙奔向柯蕾特所在之处,他想必还描绘着柯蕾特开心的笑容、心中雀跃万分吧。
然而等待他的却是已然断气、倒地不醒的柯蕾特。抱着这具幼小的尸体,为了仅存的一线希望而步向森林的达古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神根本不存在——或许就是这个吧。
“笨蛋……你这家伙真是个大笨蛋。”拉比轻轻闭上眼睛,“……‘拂晓女神像’其实是伯爵故意放出的谣言,目的是为了利用那些失去所爱对象的人类。”
“是啊,没错。那只是一个引诱愚蠢人类接近的陷阱!”多比在空中左右摇摆,得意洋洋地说。
拉比缓缓睁开了眼睛,就算它是达古与柯蕾特所变成的恶魔,我也必须打倒这家伙。
“才一个礼拜就杀了这么多人,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了不起的等级2恶魔了。你看看这家伙——”
多比炫耀般的话语顿时让雅安从达古的惨剧中走了出来,不论如何,不管这只恶魔是谁,作为一个驱魔师,她都不会允许他活着走出这个房间半步!
“闭嘴!”
拉比的槌子一闪,多比的身体马上被击飞,随后一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形在半空中骤然闪现,白光划过,蝙蝠的翅膀瞬间染上艳红的火焰,抽搐的掉落在地上化为飞灰。
而骑士那里也响起□□举起的沉重金属声,之前夺走许多团员性命的骇人兵器,现在正朝向拉比狂奔而来。
“大槌小槌,满满满!”将武器握在手中的拉比决定直接迎击“骑士”。
他用力回旋使出的一击,硬生生被“骑士”的盾牌接住顶了出去,随后□□刺出。
一道洁白的刀光忽的从骑士身后出现,向他的腿弯砍去,骑士双腿灵敏的一弯,原地一个空翻躲过了这凭空出现的一刀,随后□□向一旁突然出现的雅安刺去,而下一刻,少女再次消失了。
突然出现的雅安使骑士没能全力的顶出盾牌,□□也歪了,整个人被盾牌顶飞的拉比,在空中翻了一个筋斗,便平稳的落在了地上。
当感觉槌子命中目标的同时,拉比脸上也闪过一道剧痛,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过□□的攻击。只差那么一点,脸颊上的肉就要被削落了。
拉比重新紧握了槌子,但他似乎没有发现到……从脸颊流下的并非是血,而是眼泪。
拉比高高举起的槌子几乎可达天际,“一决胜负吧!”
从扬起的槌子周围,浮现出圆形的印记,并开始在槌子旁边打转,印记中冒出了“火”与“水”等文字。
关于达古的记忆,快速的在拉比脑中闪过。思绪如泄洪般狂奔而出,并在脑海中形成激荡不已的漩涡。
拉比踏出一步,高声大喊道,“innoce第2解放——判!”
“劫火灰烬——火判。”
瞬间“骑士”脚底窜起了一道巨大火柱,熊熊燃烧的火柱在一瞬间就吞噬了“骑士”的身影,化为一条炎之蛇的火柱,不断摇摆自己巨大的身躯,将“骑士”彻底吞没,烧成灰烬。
达古与柯蕾特的悲剧终于化为尘埃了。
拉比悄悄闭上双眼,身体一个踉舱,沉重的倦怠感让拉比的膝盖跪倒在地板上。
雅安再次出现,静静的看着他,相对于自己,拉比他应该更加难过吧……而自己……大概像神田说的那样吧……驱魔师果然不适合去拯救别人……因为他们好像连自己都救不了……
突然,一条白色的缎带落在拉比脚边,将缎带轻轻拾起,那是如羽毛般轻飘飘的蕾丝缎带,简直就像原本该收下它的少女一样,度过了梦幻般微不足道的人生。而想要送出这件礼物的人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