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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第九章茫茫前路通何方依依回首旧时光

    文雍和馨雅都辞职了。他们想要找一个夫妻档的工作,但这是很不容易的。出来快半个月了,他们走了很多家,有做快餐的,食品作坊的,养猪场的,超市商场的,快递公司的等等。一直都没有找到,不是觉得人家单位不合适,就是人家单位觉得他们不合适。那时,许多小的职介所集中在思贤市场的二楼,那天,文雍和馨雅上午去了一家养鸭场,为了赶时间下午再看一家,他们就去梅园酒店路口北面的那家兰州拉面馆要了一大一小两碗拉面,这是他们在兰州近两年时间里抹不掉的记忆,在这里口味虽然有些当地化了,但依稀还能尝出兰州的味道,还能重温那些遥远却又无比清晰的故事旧影。所以,他们时不时就会来到这里,看看店里的热闹,品尝时间和记忆的美好留存。

    下午再去思贤楼上,他们见有一家介绍所人比较多,他们也就过去看看,原来是一家做复合材料的工厂在现场招工,不分男女都可以,说报名后下午可以乘厂里的车到厂里看一下,愿意的就可以留下上班。文雍和馨雅也报了名,看的人虽多,但实际报名的却不多,包括他们在内也就十多个人。去的时候负责招工的中年人一路上不停地在给他们这帮准新工人讲什么是玻璃钢复合材料,可能大家都没听明白他讲什么,但有一句话给文雍留下了很深的映像,那就是他说:这东西想做成个什么样子就能做成个什么样子,好像是有无限的可塑性。

    到了厂里一看,他们的心就凉了一半,那是一个砖瓦结构的很破旧的四合院,东面装了一道铁门就成了厂,院子中间连水泥地都没有浇,还零零散散长着一些齐腰高的猫尾巴和其他杂草。十几个男男女女在那里来来去去地忙着。有一个模子一样的东西放在那里,女人们在上面涂刷着象胶液一样的东西,然后把一种白色的布搭在上面,用手按踏实,一层一层叠加或几层一起糊上去。房屋走廊和角落里堆着一些电表箱的模型和毛坯。一同来的伙伴们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难看。文雍倒是认真地看着各位阿姨大姐们的操作,不过心里也纳闷:复合材料不是很先进的东西吗?咋就这般土气原始呢?大约半小时后,招工的那位领导过来说:看也看了,你们愿意来干的,走之前到办公室留个名字,明天就可以来上班。大家又交头接耳你问问我我问问你地商量着。文雍和馨雅到门口去商量,文雍虽然对这个东西有点兴趣,但见这个厂也确实太简陋了,他不愿意馨雅跟他来这里做事,所以并没有打算来,没想到馨雅见他对这个感兴趣,竟然主动劝他来做一段时间看看,不行再换。

    当天晚上回去后,他们完全没有了第一次找到工作后的那种高兴和兴奋,默默地收拾准备着要到那里去上班所需要的一切。找出来一些不怎么穿的旧衣服去厂里好穿,在那里工作是要弄脏衣服的,因为他们看到厂里的女人们穿的衣服上有很多干固的胶液。围裙,护袖,帽子,口罩和一次性手套说是厂里会发的,他们自己又买了一点备着。一切准备好就快十点了,一般在睡前文雍习惯翻翻书看看,馨雅有时会织几针毛线,有时也翻翻《读者》呀《知音》呀什么的。但那天晚上,他们只是安静地靠着床栏互相依偎在一起,偶尔会说个一句两句,明天他们将走进一个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预期的开始,没有计划,没有展望,去的理由只是因为馨雅看到文雍有一点点兴趣而已。他们已不是成天怀揣梦想意气风发的小青年了,文雍已到了而立之年,他们却还像被关在命运囚笼里面的一对小鸟,看到一丝缝隙就往外挤,完全顾不上看看外面究竟是自由的天空,还是另一个更大的囚笼。好在他们现在又能身心相融,灵魂相通。只有金钱上的债务,再没有压在心里阴影,就算在鸟笼内亦有鸟笼内的生存智慧和生活乐趣。

    文雍是个有大福气的男人,有馨雅这么好的女人忠贞不渝地一路相随,他能做的就是尽快想法走出困境,生活质量提高些,让她幸福开心。而馨雅是一个特立独行而内心自我要求很高的骄傲的女人,同龄的女人们大家为了房子,车子,票子,为了漂亮的脸蛋和苗条的身材而趋之若鹜费尽心机,离婚成了时尚,一夜情变成了炫耀的资本,逐金成了生活的全部意义;看那些酒吧间醉眉醉眼摇摇晃晃举着夜啤酒素不相识男男女女勾肩搭背举杯相碰,也不知在庆祝什么;一桌麻将常常会打到天荒地老,赢了钱的人转手又输给了挥霍,浪费与荒唐,输了钱的人则抵押了青春,快乐和健康。

    而她却跟着一个大家都认为不可救药的男人,舍去了一切,随他漂泊在江湖,浪迹于天涯。但她有自己不为外人所知的满足和幸福。文雍的外表不奶油但非常帅气好看,记得他们恋爱的时候,馨雅的母亲说文雍长得象唐僧,第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女婿,但也似乎真的一言成谶,他的人生竟然如取经一样曲折艰难。他是省行政管理干部学院出来的干部苗子,不满二十四岁成了系统内最年轻的站长,为了让全站职工日子过得好一点,他做了一系列大胆的尝试,实惠给了职工,违规违纪的风险留给了自己,最终被无良小人举报,并誓言要将他投进监狱,后来查实:他在任站长期间,存在大量似是而非的违纪行为,却无一件证据充分的犯罪事实,结果不了了之。文雍不久之后便停薪留职离开了单位,以借贷的方式建立了他自己的生意框架,但他并没有真正具备驾驭这个生意框架的能力,导致它迅速地瓦解崩塌,从此便开始了躲债,挣钱,还债的慢慢长征。这一切都发生在他年轻的二十六岁之前。

    一切恩怨都如过眼云烟不见了踪影,只有道义之债,至死不休。现在对于馨雅来说,最重要的是她知道她的男人爱她、在意她、宝贝着她就已足够。她完全不在乎他现实的处境如何,让她痴心不改的就是他本人,他有着高尚的品性,干净的内心;有大山铸就的野性,也有书本孕育的柔情;有愤世嫉俗的幼稚,还有悲天悯人的慈悲。他的野性和幼稚造成了今日的困境,但馨雅她就是相信,自己的男人不会永远沉沦,他只是需要时间的打磨,厄运的浸润,陪他一起走过生命的全程本身就是一种快乐甜蜜和幸运。当然要理解她的幸福,你得感受得到爱情的存在和对生命有一点起码的悟性。不然你照样会认为她是一个愚笨的傻女人。

    就这样,他们在自己的遐想和感知对方心跳中慢慢地困倦了,“哥,我们睡吧,明天还要早起。”馨雅打着呵欠说,“嗯,丫晚安。”文雍吻她一下,这是他们每夜的安神之吻,也是每天早晨的清新之吻。生命中最甜蜜的仪式,他们一直认真地重复。真是一对漂亮,幸福,可怜的宝贝。好好睡一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