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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二〉

    “你要不要娶我?”撤去了障眼法,看着眼前的他,我笑意盈盈问道。料想能惊他一惊,却见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中有一丝迷糊,然不见惊讶,只是反问我:“姑娘……你是谁啊?”

    “噗!”我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问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吗?”

    他抬头环顾四周,似乎方才忆起这是在京中晋王府,眼神一变,略显凌利,上下打量着我。我伸手夺过他的书,扫了一眼,不觉好笑,大声读了起来:“兴游春野,暂弃君子之仪,求自在而憩于天地颜色间,光微醺,人微醉,闭目聆,鸟雀鸣,风树影,摇而醉。迷于人间,似于仙境。正幸而少宁,突闻女声忽而问……”

    想是迷了书中之景,不然怎会恍惚至此?想起他方才未回神时的迷糊样子,终是放肆的大笑起来。“堂堂晋王殿下,三岁善骑射,五岁穿百步,八岁虏东将,十四收北楚,十九封亲王,手握半玦兵符,号令百万之兵。何等豪英之壮举。”话音一顿,只见他似乎有些洋洋得意,我手拿着书在他面前晃了晃,接着说:“如今一见,竟同黄口小儿般偷着看这些话本传奇!倒还真是……”

    他果然变了脸色,似有些羞愧,却很快正了脸色,略有怒气的问向我:“真是什么?此处是本王府邸,倒不知道姑娘是什么时候,如何进来的?又有何目的?”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王爷倒是真性情的有趣。至于我怎么进来的……”

    我对着他眨了眨眼:“自然是走进来的。”看着他怀疑的眼神,我略微尴尬的补充道:“中间也有蹦蹦跳跳几下。”

    他似乎噎住了,闭眼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对着我说:“姑娘若是还不能说明来意,我这便唤侍卫来请姑娘出去。”

    他站起身来,单手扶住窗柩,身子斜倾出窗,夺回了我手里属于他的话本。

    “想来我堂堂晋王府,也不该是姑娘随意游乐的园子。”

    我噗呲一笑,来不及掩嘴,索性便笑出了声。

    那时的他在我眼中,脱去了第一次见面时骑在马上的英姿豪气,也不似刚刚远观时执卷临窗的书生气质,像个赌气的孩子一样,任性的发泄着怒气。

    “我以为我已经将来意说的很清楚了。”

    “我却为何不知道姑娘的来意?若姑娘大费周章潜进王府只是为了嘲笑再下,倒也是煞费苦心。如今既已如意,我也不为难姑娘,便请自行离去。”

    “倒有些玲珑心思,可惜却不解春风意。”

    我见他准备站直的身形一顿,又似乎有些被戳破小心思的尴尬,倒也好笑,便倾身向前,探身入窗,抬手两指挑向他,他抬头目光看向我,有些惊诧,我开口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小郎君,我此来是问你,要不要娶我?”

    现在想想,那或许是我此生,最大的勇气和执迷。

    他挥手拍开了我的手,怔怔的盯着我看。我揉了揉手腕,微笑着回看他。

    四目相对,包含了太多东西,我无法一一分辨清楚,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的那份迟疑。

    有迟疑,就证明他动心了,无论他是对于哪方面动心了,至少都证明了我有了搏一搏的希望。

    其实当时我是知道的,他看上的一定不是我这个人。突如其来的陌生人向你求亲,正常人的第一反应一定是惊吓。

    世间哪来的那么多一见钟情?他的迟疑无非是在思考我背后的力量。

    当时的他,虽贵为嫡长子,但元皇后早逝,继后上位多年,同样育有嫡皇子,背后还有两个大世家支持。前些年,皇帝身体康健,还能控制朝政,稳定格局,平衡势力。如今皇帝身体却一年不如一年,继后及其身后的世家逐渐不受压制,把持朝政。

    皇帝一直未曾立太子,继后如今一心想扶持她的嫡子上位,这个挡在她嫡子前面的元后嫡长子,自然成了眼中钉。而他背后虽有母家支持,母家却日渐式微,全靠他自己南征北战,握在手里的半珏兵符,才撑了下来。他自己扶持笼络的朝中官员也十分有限,尚不足以和继后抗衡。

    眼见皇帝病情越发严重,继后气焰越发嚣张,他如今的一言一行,皆如履薄冰。

    却是不甘心的吧。男儿有志,更何况本该属于他的东西,生生被人一点点夺走。

    所以那时的我,在他快被逼入死角的时候出现,出入王府如同无人之地,还向她求亲。他第一时间考虑的是我背后的力量,能不能给他帮助。

    他稍微后退了一步,拱手行礼,开口问道:“未曾请教姑娘芳名?”

    我斜坐上窗柩,倚着边看向他:“我叫九儿。"

    说完我笑了笑,接着问他:“你要不要…和我赌一把看看?”

    “不知九儿姑娘想和在下赌什么?”

    “赌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赌注你一定喜欢。”我摇摇头笑着看向突然客气有礼的他。

    他听完我的话,也摇摇头笑了。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姑娘又如何肯定你给的赌注我一定喜欢呢?见不到姑娘的诚意,看来这赌,赌不得。”

    我单手撑在窗前小案上,另一只手扶住窗柩,跃进了屋内,一步步走近他面前,双目直直的看向他。一字一句的说:

    “我若以这天下为赌注,你可愿同我赌一把?”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突然放肆的大笑起来:“姑娘,你凭何许在下这天下?”

    我对他的笑置若罔闻,从怀中拿出师父给的玉牌,递到了他面前。

    那玉牌远看有些粗糙,表面的棱角都未磨平,凸起的痕迹四下散落,凌乱的像是雕工不到家。而仔细一看却会发现,这玉牌上看似凸起凌乱分布的棱角,每一条都是雕刻精细的文字组成。

    而玉牌的正中,刻着一个然字。

    他的笑戛然而止,却负手而立,既不接我手中的玉牌,也不开口说话。

    我退了一步坐上案头,无聊的用手指卷起了耳边的乱发玩,眼睛却一直看着他。

    了然老人,我的师父,是这天下的一个传奇。

    非仙非魔,不修天道,不修魔道,专修人道,被天下尊称为至圣。不供香火,不立庙宇,却被每一代人口耳相传。逢百年或乱世,皆遣其徒出世,或止乱世兵戈,救民于水火之中,或助盛世昌平,施民于太平安乐。

    我手中的这块玉牌,就是世人所知了然老人徒弟出世的信物。

    他来回踱了几步,转身问我:“我是你师父选中的人?”

    我冲他笑了起来,摇摇头道:“你是我选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