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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陈年旧事

    崇阳关位于西祠国的边界,离国都非常远,不过虽然偏远了,但这里也不失为一个好地方。

    拿做军事布防来说,进可攻,退可守。拿经济来说,这里位于国家的边界,虽然鱼龙混杂,战争不断,但是这里作为交通要塞,人们来来往往,交易竟意外的繁荣和谐。

    说到崇阳关,那就不得不说镇守崇阳关的大将军。

    镇守崇阳关的大将军名叫曲扶卿,年纪不大,在一些人眼里面不过是毛头小子,但是就这小年纪却当上了大将军,实在是让人大跌眼镜。不过这倒不是说这大将军没本事,相反,本事可大了去了,要不然以那西祠国皇帝康贤帝的眼光,怎么可能轻易将大将军位置给他?

    曲扶卿十三岁的时候就跟着他老子在战场上开始立功,他老子曲老将军当年也是赫赫有名的战将,颇得康贤帝夸赞。现如今二十几岁的年纪,他老子回家陪媳妇去了,他还是在战场上,可是,人家早凭自己的能力当上了大将军。

    而要说曲扶卿没有什么缺点?那是不可能的。就拿他娘来说,冷着一张脸,人虽美,但是没有烟火气,着实让人受不住,不过曲老将军却是受住了,不仅如此,还有了曲扶卿。而曲扶卿就完美的继承了他娘的冷脸,但是模样又是一等一的,让京城里有女儿的官员们又爱又恨,不过如今就算想招他做夫婿,也不成了,曲扶卿窝在这个偏僻的地方已经三年了,除了必要的述职或是康贤帝临时召回,曲扶卿就不曾回到过帝都。

    而我们的曲大将军,倒也是乐得自在。虽然这里战争多了些,但好歹没有那么多束缚,回到家里他的婚姻大事又得被念叨一阵,着实让他头疼。但是不是说在崇阳关就没有让他头疼的人了,想反,还是有几个的。这不,一位又找事情来了。

    晚上在军营中,曲扶卿在桌子上处理堆积了几个月的公文。这次外敌来袭,曲扶卿带兵抵御了几个月才彻底将那些外敌赶了出去。现在退回崇阳关,继续在崇阳关镇守,自然堆积了一些公文。烛光映得他的脸的轮廓比平时柔和,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么严肃。崇阳关位于西祠国的边界,镇守在这里不能有丝毫的松懈,一旦被那些外敌攻进来了,后果不堪设想。除了城内的百姓遭殃,而给国家也会带来一定的损失,毕竟这里是交通要塞。

    副将季西带了一名“女子”进来,只见“女子”脸上被一层轻纱遮着,头上发饰不多,一根青色的绸带,一支白玉簪。身着白色高领衣服,身上的布料不好不差。衣服上绣有暗纹,一身装扮及其简单,但是周身的气质却是不俗。脸上一袭轻纱遮着虽看不真切,但是给人的第一印象却是非常好,而且最主要的是,她身上的脂粉气没有那么重,身上没有青楼女子的那种轻浮的感觉,更多的则是书卷之气。

    曲扶卿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道:“带走,我说过不需要。”

    “扶卿,我也没办法,老金现在就只能管这些芝麻绿豆的事情了,我也不好推脱,我那帐中也被送了一个,正头疼着呢,这个你自己看着办,对了,这可是老金为你精挑细选的花魁,别辜负了老金的心意。”季西暧,昧说道。他和曲扶卿自小一起长大,季家是曲扶卿母亲的娘家,所以他的脾气季西自然是知道的,但是老金毕竟是曲老将军的人,跟着上过战场,立过战功,现在年纪大了,不舍得离开军营,所以一直跟在崇阳关,他们都敬重老金为长辈,而他在军营中无事,也只好弄别的了。

    这老金,也是曲扶卿在崇阳关比较头疼的一个人物。

    此时的曲扶卿黑了脸,这到底是第几次往他帐中送人了?若不是看在他爹的面子上,早就将金老爷子送回帝都了。

    “女子”心情也有一些复杂,这大将军真的可靠吗?

    季西随后也不再等曲扶卿说话,留下那“女子”便走了。曲扶卿看都没看那“女子”,依旧在处理自己手上的事。

    直到亥时曲扶卿方才放下手上的东西,见“女子”一直静默的站在旁边,揉了揉眉心,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迟疑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曲扶卿无奈,他差点忘记了这个花魁是个哑巴。他自然是听说过这花魁的名号。在崇阳关内的一个安平县里面,有一个名为“春艳阁”的地方,这个地方只要是一个男的就不陌生。没错,这是一家妓、院,一座开在荒凉边界的妓、院。由于这里经常被战争侵扰,所以这里的民风分外的剽悍,自然“春艳阁”的老鸨金柳如也不例外,但是也是因为她的剽悍,春艳阁才能存活至今。

    而这花魁,就是春艳阁的人。

    春艳阁里面的姑娘多半是富家小姐,因为家道没落而沦为娼妓,或者是爹爹在朝当官被查处了,家中女眷贬为贱籍,不得不沦落在此。但有一些女子却是甘愿在这里的。她们都是听从于金柳如,无论以前的出身如何,喜不喜欢这里,而在这妓、院里,都得听她的,都得接客!但又偏偏这花魁是一个例外。老鸨金柳如从来没有强迫过花魁去接客,所以在这崇阳关中为人称奇。而春艳阁的姑娘不敢违抗老鸨金柳如的命令,奈何不得花魁,所以就算有不满,也不敢明说,只不过最多暗讽几句罢了。

    除了金柳如对花魁的态度让大家称奇之外,还有就是花魁的才貌也是分外的出众,虽然众人都没有清楚的见过花魁的样貌,但是都一致认为是最好的。每月一号,十一号,二十一号的下午花魁都会在台上抚琴一番,本来应该是最清冷的时间段,却是人满为患,以此可见花魁的名号在安平县甚至是崇阳关有多大的影响力。但是令人惋惜的事情是花魁居然是一个哑巴,而且也没有人知道花魁以前的身份。究竟是富家小姐,还是贫穷人家因为养不起而送进来的。不过他们只知道花魁是在十年前送过来的,老鸨金柳如对花魁甚是不错。

    曲扶卿听说过花魁名号,但是却没有见到过。

    当下曲扶卿看着花魁,道:“写一下你的名字吧。”其实不知道花魁叫什么也没有关系,只不过曲扶卿下意识地说了出来,也不好收回去。

    花魁点点头,走到曲扶卿的身边,拿起笔写下了“祁心”二字。

    曲扶卿一眼看过去注意到的是花魁,也就是祁心写的二字。本来说字如其人,但是祁心的字却是遒劲有力,跟她的形象不太符合。不过看这字,倒不像是出身卑贱之人,莫不是也是家道中落的小姐?

    曲扶卿没有多想下去,事实上他也觉得自己不应该多想下去,所以道:“今晚你就在那张榻上休息一晚吧,等到了明天去留你自己决定。”曲扶卿觉得祁心不像是普通的娼妓,不过如果祁心要留着,他也不会拦着。总归是她自己的选择。

    在这军营中终归男子多了,所以军营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每逢凯旋归来,士兵们在外征战几个月甚至几年,很少碰得到女人,所以回来的时候会到附近的妓院里面带一些自愿的女人过来,给足银钱,第二天去留由她们决定。不过多半是会走的,毕竟没有哪个人会喜欢跟一些糙汉子住一起。

    祁心点了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看着曲扶卿到里间去才放松下来。金姐说的果然不错,曲将军确实是一个正人君子,应该是能信得过的,不过......“祁心”坐在榻上想着事情出神,也不知是想什么。

    慢慢的,里间的呼吸声渐渐平缓,祁心知道他是睡着了,整个人更是放松下来,不一会儿便也睡着了。可是刚睡着没过多久祁心便被惊醒过来,额头冒着冷汗。他梦到了当年,梦到了他爹娘的惨死。

    站起身来,祁心听着里间依旧是平缓的呼吸声,知道曲扶卿还没有醒过来。他紧紧地握了握拳头,复又捏了捏袖口,似乎下定了决心,偷偷地到里间去了。

    里面曲扶卿安静地躺在床上,睡姿非常的死板,和他平时待人处事一样,给人严谨的感觉,但是睡着的曲扶卿看起来很温柔。

    祁心慢慢地将腰带解开,露出了肩头,脸上的轻纱早不知道被他扔哪儿去了。在夜晚,这样的祁心显得分外的诱惑,这是他想要的效果,不过很快他却颤抖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被秋天塞外的夜晚冷到了还是预想到接下来的事情害怕或是兴奋地发抖。

    祁心借着微弱的月光摸到了曲扶卿的床上,手指还没有碰到曲扶卿便看到他已经睁开了眼睛,一把匕首已经横在了他的脖子上。只听曲扶卿冷声道:“逾矩了。”

    在他进来的时候曲扶卿已经有所察觉了,只是出于好奇的心理他没有睁开眼睛。他想知道祁心进来究竟是想要做什么。结果他听到了衣料摩擦的声音,他在脱衣服!曲扶卿身体有些僵直,他有些猜到了祁心想要做什么,只是出于一种莫名的信任,他觉得祁心和那些娼、妓不同。或许是祁心的气质,或许是肤浅的外貌,曲扶卿是相信了祁心不会做什么的,但是此时,自己似乎猜错了。

    等祁心摸着过来时,曲扶卿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睛,下意识地抽出随身的匕首横在了祁心的脖子上。

    祁心顿时不敢动了,生怕曲扶卿一个手抖就终结了自己的一生。不过,他终于对曲扶卿放心了,刚才只不过是一种试探,他始终不放心曲扶卿,毕竟他要将自己的安危放在一个不认识的人手里面。他不能拖太久,他没有很多时间可以试探,所以只有选择最快捷的方法,尽管这个方法同时也会将自己置于危险中。

    不过还好,他赌对了。

    曲扶卿见祁心不敢动了,起身收回匕首,还不待他说话,祁心便先跪下了,动作虽然有些迟缓,但是声音干脆,只听他唤道:“大将军。”

    曲扶卿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明明这便是那个哑巴花魁,但是他却能说话。而且,无论他的相貌如何女性化,这声音曲扶卿确定他没有听错,是一个男声,声音温润,明显不是女声,难道,有人冒充?曲扶卿觉得不可能。

    “抬起头来,”曲扶卿说道。“祁心”抬起头,曲扶卿在他脖子的地方看到了喉结,是男性,而且衣襟半敞,胸前平平,也就没有任何疑惑了。曲扶卿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开了视线,他自己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拿起披风扔在“祁心”的身上,道:“出去说话吧。”

    说完也不去看跪着的人的反应,转身往外间走去。看了一眼榻,明显被人躺过的痕迹,心下也就了然,对“祁心”的戒备心少了一些。

    他之所以会如此放心让不明身份的人睡在自己的身边是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这个人没有什么危险,毫无内力,这样,又怎么做卧底而现在看榻微乱,恐怕半夜到自己的床上也是临时起意。如果早有预谋,怎么会自己先睡上了。

    祁心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然后将披风披在肩头才缓缓地走了出去。看到曲扶卿坐在椅子上正严肃地看着自己。祁心跪了下去,还没有说话曲扶卿便开口了,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祁心抬起头,压下心里的不适,道:“大将军可知道晏家,晏侍郎,晏程。”

    曲扶卿眸色一沉,深深地看着地上跪着的人。晏侍郎他自然是知道。晏侍郎晏程和他父亲以前称兄道弟,两人一同入朝为官,不过一个为文官,一个为武官。

    本来两人之间的关系很好,可是由于后来两人的政治思想开始出现了分歧。曲扶卿的父亲曲老将军是看不惯西祠国的康贤帝,尽管康贤帝在早年廉政,将国家上上下下打理的很好,但是因为他在登上皇位时是逼宫得到的,而那些兄弟姐妹都不知道是怎么被他处理掉的。连当年对他最好的太子都能被他弄下去,可见他的手段狠辣。

    所以早年曲老将军主动请将要求戍守边关来个眼不见为净,他可以忠于这个国家,可以不背叛,但是他也可以以另外一种方法保护这个国家。而晏程不同,他忠于那个君王,可以说是愚忠,一切听从于康贤帝。于是二人从此越走越远。

    曲扶卿会知道这些事情是因为曲老将军有时候会在他耳边念叨,会惋惜晏程。因为晏程一家在十年前被康贤帝以以下犯上的罪名处决了。而且听说在其家里找出来了不少谋反的证据而被砍头。当时他的父亲也就是曲老将军在外带兵打仗,当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几个月,非常后悔自责,所以曲扶卿一直听曲老将军念叨到了现在。如果他现在还在家里的话还得被念叨。

    曲扶卿沉声道:“你与晏侍郎什么关系?”

    晏程生前一直清廉,与正妻方氏育有一儿一女,长子名唤晏祁客,女儿名唤晏祁心。只不过是听说在十年前以以下犯上,而且谋反的罪名的时候一并被杀了。难道眼前跪着的是晏程的长子?

    跪着的男子直起身体,定定地看着曲扶卿道:“草民晏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