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世事如棋
徐子雨拿着张良出的数学题愣愣地看着,这个竹简似乎都快被她看穿,但她仍旧一无所获一点线索都没有,虽然她总隐隐觉得这样的图案好像有那么点眼熟。她很想去颜路那里套套口风,不过颜路实在太兢兢业业,课都排满了又不好意思去打扰他。
她正苦思冥想着,望见张良和一位白发老人在前面亭子中坐下,正准备要对弈。这个张良倒挺清闲的还有功夫下棋消遣,难怪颜路和伏念整日忙忙碌碌,不是在上课就是在上课的路上……
亭中观战的还有一位中年男子,徐子雨无意中听见他称呼那位白发老人为范师傅,而范师傅也称呼其为项梁。她思量了下,这个范师傅十有八|九应该就是范增!
楚汉争霸,范增与张良各为其主。范增身为项羽帐下第一谋士,可谓是张良的最大对手。
两人关系奥妙,眼下这对弈的场景,在她看来,仿佛就是一个历史的最好隐喻。
虽然自觉有些唐突,但她还是走上了前欲往观战。
张良见她来也有些意外,问道:“云儿,题解出来了?”
徐子雨讪讪一笑:“还没有……”
张良唇边漾开一丝笑意,引见道:“快来见过范老前辈。”
“小女见过范前辈,久仰前辈大名。”徐子雨恭敬上前行礼。
范增看了看她又转向张良问道:“子房,这位是?”
“范前辈,这位是在下的内人,申云姑娘,申不害丞相的后人。“
“哦?没想到老夫今日能见到法家申不害丞相的后裔。申云姑娘快请坐。”
徐子雨便上前而坐,本来只是想安安静静看他们下盘棋,毕竟是高手过招肯定精彩,但没想范增到突然问起她话来,似乎有意试探。
“申云姑娘,你平日耳濡目染,想必对诸子百家也有一定的了解,敢问你对如今李斯推崇的法家有何看法呢?”
徐子雨有些意外,但也没有语噎,她一个文科生早已麻木这种考问,便答:“荀夫子有云——‘明礼义以化之,起法正以治之,重刑罚以禁之’,从而达到‘使天下皆出于治,合于善’的目的。严法可平乱世,但治世如果不重仁德礼仪感化民风化性起伪,以贤得民,以道得民,极端的苛政必会失去人心所向。”
这还是她前日刚刚读过的荀夫子的性恶篇,身在秦朝也就不得不仔细想了想其中的道理,没想今日脱口而出。
春秋战国诸子百家关于如何救世对于社会发展规划的大辩论长达三百年,战国乱世不仅是武力的较量更是思想的争锋。而秦国正是采用了法家的学说,变法图强,成就虎狼之秦,迅速崛起荡平诸侯一统天下。张良为她捏造的假身份虽然是韩国前丞相申不害的后人,但毕竟同是法家一派,也难免让范增有所考校。
不过范增似乎很满意她的答案,点头道:“申云姑娘虽为女子,但句句是真知灼见切中时弊,对儒家典学也是造诣颇深,难怪会与子房情投意合,喜结良缘了。”
“范前辈过奖了,不过是申云的鄙见而已。”她被范增一席话说的有些尴尬,只是答个题而已,怎么就扯到什么情投意合,喜结良缘了……虽然范增是无意,但却让她感觉像是被人开涮了般有点莫名窘迫。
张良似乎也看出了她的不自在,解围道:“范前辈,这步棋该轮到您走了。”
徐子雨埋头看棋盘,努力消退脸上的热气,又用余光瞥了一眼张良,见他专心对弈心无旁骛,也定了定心。心中也对自己很是无语,真不知她这是害臊个什么,那么脸皮薄是怎么了~
张良和范增棋逢对手一连下了五局,就在六局时,少羽也走了过来,低声对项梁问了几句话。
“哎,输了”范增叹到。
“前辈,承让了。”
“可惜我上半局遥遥领先的大好形势啊,如果不是有人在旁边干扰我思考,也不至于被子房逆转局面。”范增摸着胡子责怪道,似乎言指少羽。他摇了摇头,又觉不甘,便对张良说道,“不行不行,再来一盘。”
“范师傅请等一下。”少羽恭敬的上前作揖道。
“干什么?”范增头也没抬,有点不耐烦。
“我有些事情要请教范师傅。”
“什么事情,不能让我安静的下完一盘棋再问吗?”范增脸色一敛,语气隐隐微怒。
“范师傅,你们已经连下多局了,也该休息一下了吧。”一边的项梁也劝说道。
“现在是三胜三负,再来一个决胜局不是更好?”还在兴头上的范增还是执意要下完这最后一盘棋,并不理会等在一边的少羽。
张良见此状,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笑,仿佛把眼前几人的品性都已摸穿。当然,这也可能只是徐子雨一个人的臆断,如果不是知道鸿门宴,如果不是知道范增与项羽之间之后将决裂的必然,她又怎么会有如此的兴致大半个下午来看两人对弈,又怎么会对此时他们对话和神情有一番另外的解读呢?
“咳咳……”就在此时,颜路出现在不远处示意张良过去。
“抱歉,二师兄找我,这个决胜局看来要和前辈择日再战了。”
“我们棋逢对手,战局正酣,子房可不要爽约啊。”
“前辈放心,张良告辞了。”张良起身,又对徐子雨道,“云儿,跟我一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