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娃通过给杨娃提供一个月伙食作为交换条件，成功成为春子的同桌后，分析观察春子的心理变化。春子经过失恋之后，低沉了几个月了，笑容背后的忧伤总让脏娃莫名的心疼。脏娃没有谈过恋爱，但为了帮助春子走出心理困惑，特意自己花钱买了一本《心理学大全》。

    老马和杨娃又呆在教学楼过道，化学老师张晓玲急着要去上课，可是过道的门被他俩脚蹬着，张老师死活就是推不开门，懊恼之际，女老师这才反应过来应该是两个学生使得坏。张晓玲蹬着三寸高跟鞋，鞋掌蹬蹬作响径直奔到楼下。老马狂奔到教室刚坐稳，就听见学生科的样革新老师给张晓玲道歉。“学生没有管好，是我的责任，你先去上课，完了我在这层楼上查一查，看看是哪个班的学生！一定给你有个交代！”

    张晓玲不喜欢化妆，总是素面朝天的行走在校园里，因不苟言笑，总是一张波澜不惊的面孔，被学生私底下称为冷美人。张晓玲使劲的踏着脚，上课了，显然心情格外不好。“学电的学点化学也是有点用处的，比如吃豆腐的时候不能吃菠菜。不要因为你们真的是又红又专的一代！”刚走进教室，张晓玲就打压着电专业学生傲气。

    春子根本无心听她讲课，还在想着昨夜做的噩梦，一脸的失神。

    脏娃传过纸条：“咋啦，不开心？”

    春子回到：“伤心时，到了极点。”

    “属于我的世界很小很小，属于他的世界却好大好大，他的世界有好多好多的人，都笑着。可我的世界里没有鸟鸣，没有合欢树，没有太阳，也没有溪流的歌唱，上帝呀，为什么把阴影送给我，一个静的可怕的世界，转过脸，全是阴险的笑声，他们挥舞着长指甲的没有肉的手，朝我走来，飘飘忽忽。”

    “安静的世界，需要喧闹，忘记忘记，向着有阳光的地方走，走过去，找到花儿，也只有一个办法，学习才能解脱！”

    “下午请你到羊圈吃饭吧！”

    “好” 。

    羊圈，并非是真的羊圈。它在学校正门的夯土台上顺势盖起的简易饭馆，因为在很多年以前，这里曾是农民用来圈羊的羊圈，故被同学们习惯性称为羊圈。炒菜师傅就是饭馆的老板，为了不让自己被炒菜的油烟呛着，简易房的房顶向前延伸了不足两米，为了支撑延伸出的房顶，用几根茶碗口粗细的木头支撑着。看似飘摇的羊圈饭馆在风雨中陪伴着春子直到毕业。羊圈的饭菜油水大，价格也低廉。在市场经济全面放开以后，学校的伙食一涨再涨，除了比羊圈卫生条件略好之外，没有了更大的竞争优势。

    下午下课后，脏娃早早的完成了课后作业，等着和春子一起到羊圈吃饭。羊圈的圆桌是简易的便携式折叠圆桌，学生放假了，饭馆老板也跟着放假，他会仔细的把桌凳折叠立放在角落里，遇到夏季人多的时候，他会多搬几张桌凳在简易房外。老板的全部家当也就几百元，搁着也没有小偷来偷窃。“羊圈”饭馆的老板是四川人，两口子分工明确。男人个子不高，白色的围裙虽然满是油渍，但学生们从未觉得恶心。他的记性格外的好，能够叫得出很多学生的名字，就连谁和谁好上了也盯得极好。女人不爱言语，忙着洗菜、切菜、端菜、收碟子等杂活，脚上总穿着一双几元钱的黑布鞋，整日奔波中无论多么辛苦也总是面带笑容。男人和边炒菜边和学生大声的聊着天，就像家人一般。遇到条件拮据的学生，总会点炒菜上半份，菜量少油水依旧很旺，那时谁也没有想过地沟油，被油炝过的小辣椒味道格外爽口，同学们通常会拿学校的馒头夹着辣椒吃，丝毫不浪费一点佐料。遇到下雨天，“羊圈”的黄泥地上总是积满了一汪一汪的雨水，等到天放晴之后，羊圈粪臭尿骚味总是盖过了饭菜的香味，但同学们在羊圈吃饭的热情丝毫没有降低。

    脏娃和春子点了半份土豆丝，半份黄瓜炒西红柿，半份青椒肉片，两碗米饭。女人总怕亏待了学生，米饭的量总是比别家饭馆要大，用锅铲将米尖尖的冒出碗口。脏娃饭量大，总是先将菜汤浇在米饭上，将米饭上半碗才开始夹菜。春子自从和脏娃搭伙吃饭以来，总是留半碗米饭给脏娃吃。生活总是在对比中，才会让人觉得满足，春子如果没有和脏娃搭伙，断然不会觉得农村的生活有多苦，想着自己在城市的最底层解决了温饱问题是应该知足的。而脏娃，正是乘着改革的春风，周日练摊，假期卖菜买化肥，为自己和姐姐创造了学费的物质基础。脏娃知道春子爱吃土豆丝，总是将土豆丝的菜碟子推到春子眼前。春子望着带着蓝色花边的洋瓷碟子，心底涌出很多的感动，这样的感动，除了兄长似乎还多了些什么。黄瓜炒西红柿是羊圈特有的菜肴，酸爽可口，汤汁混合着米饭真是色味俱佳。脏娃最爱滑腻的肉片，他给春子说：“等咱们毕业参加工作了，就可以过上天天吃煮鸡蛋的幸福生活。”

    春子把剩下的半碗米饭倒在了青椒肉片的盘子里，脏娃总是将所有的剩饭全部刨进肚子里。羊圈饭馆的苍蝇很多，春子和脏娃轮流用手扇着驱赶，为了避免多余的体力劳动，吃到最后，脏娃索性端起洋瓷碟子快速的大口吞咽，在春子眼里，脏娃甚至省去了咀嚼的步骤，直接将饭通过喉部进入了食道。和脏娃一起吃饭，春子总是觉得任何食物都是那样的可口脏娃从来没有嫌弃过自己的剩饭，这如同一家人般的感觉让春子很受用。邻桌是在职班的学生，除了饭菜，桌上多了几瓶啤酒，当然，这样的行为也得偷偷避过学生科的老师才行，要是被他们抓到，这个月的操行分就受影响了。

    饭后，原本打算在桃园里散散步，可是飘过来浓郁的枣花香气对春子有着极大的诱惑力。脏娃和春子并肩走进枣林，在靠近校园的墙根下，养蜂人用军用帐篷搭起了简易的房屋，已经到了傍晚时分，仍然能够听到蜜蜂的嗡嗡声。你行走在风里，大口呼吸着，去捕捉很久很久散落在空气的气息，在风中簌簌颤动而闪亮的树叶，一簇一簇不胜腼腆的娇小黄花。也只有置身枣林中，平静地喘息就足够了，尘世的烦扰被眼前的清新荡涤，五脏六腑被这枣香洗过，清爽了许多。春子从地上捡起几粒掉落的枣花，那嫩绿色的小花竟是那么精致，五个花瓣，像一枚枚五角星，星的中央是羊角形的花蕊。春子不愿惊扰养蜂人的工作，便和脏娃很快返回了学校。刚进校门就迎面遇到学生科的杨革新查岗，凡是一男一女进入校园的，都要被叫到传达室仔细盘问，对于解释不清的，统统会被冠以谈对象的“帽子”，不但要扣当事人和班级的分数，还会通知班主任，在学校大会上点名批评。

    春子很庆幸自己回到校园的时间恰到好处。

    晚自习的时候，杨革新在班主任的带领下步入了电911的教室。首先对早上，有男同学又在楼道里把老师堵在过道的事情进行了批评，但鉴于张晓玲老师不愿学生科追究，就此作罢。但面对学生管理。杨革新用他带着浓重陕西味的口音苦口婆心宣讲着，“‘滴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自己的事自己干，靠人靠天靠祖上不算是好汉。’这句出自陶行知的诗句，是我在西安市的一个小面馆见到的，是被店主作为对联贴在门脸上，横批写着，自立自强。为了这句话，我在面馆里吃了一碗面。饭馆的卫生很干净，出于好奇，我和店老板聊了聊，才知道小伙子虽然有着小学文化程度，却是有着很好的职业道德。在他的饭馆墙上，用笔写着再来一碗，下面标着红色的1或2的数字。有的数字又用黑色的笔画着斜线拉去。正纳闷着，有个操着河南口音的小伙子走进饭馆，‘老板，一碗面，再来一碗！’一碗热腾腾的面很快端了上来，店老板用红色的笔在墙上的纸上又用红色的笔写下了数字1。一碗面5块钱，我真切的看到他付了十块钱。通过询问才知道，在这个小店吃饭的人多买的一碗面，是给街上的流浪汉或者困难的群众提供的。” “我们现在学习不再学历的高低，一定要做一个品德高尚的人，我想，你们很多都是农村来的孩子，更要懂得感恩戴德，回报祖国，回报社会，回报学校，回报父母！”

    杨革新的话让同学们很受教育，老马和杨娃噌的站起来说：“老师，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使坏了！”

    杨革新站在讲台上，示意同学们坐好。“张晓玲老师说了不追究，你们又勇于承认错误，下不为例！”

    同学们不约而同的鼓起了掌，窗外，夜色正浓，显得清澈深邃。而这一年，班里进半数同学在自学考试中取得了很好的过关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