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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餐厅里的突发事件

    傍晚时分,本来灰暗的天空渐渐转黑。长桌上堆了一二十盘中国菜,在灯光的照射下,菜肴和瓷盘的光泽熠熠生辉,让那些终日饱食牛排比萨的胃,顿时张了个小口,从那里面流出来的,看不见的口水,早将那些色香淹没。

    段依凌这才认认真真地打量起整个店堂。

    与那红底黄字的招牌比起来,里面完全是另一个师傅的手笔。整个店堂呈橙红色基调,灯光柔和地洒在桌面,壁上装饰着各式中国京剧脸谱和木雕画,使整个饭厅显得明亮而温馨,朴素又不失高雅。

    傍晚时分,就餐的客人渐渐多起来,法国客人居多。

    他们这一桌前来捧场的,也就停止了喧哗,开始安安静静地品味起美味佳肴。

    正当大伙吃得不亦乐乎,忽听一声巨响,玻璃大门“哐铛”一声被人撞开,一个拿着酒瓶的醉汉,一个踉跄跌了进来。

    “烟枪”离醉汉近,便去扶他。醉汉倒也只醉到三五分,还知道冲“烟枪”说声“谢谢”。“烟枪”便退了回来,他看着林芳圆的反应,是撵走醉汉,还是留下。

    林芳圆从没打理过餐馆,也没招架过这等事情,一时也没了主张。

    既然她没下令,谁也不敢在开张第一天,替她作主赶走客人,大伙也跟着愣在原地。

    醉汉很年轻,棕发,黑色t恤,破着洞的蓝色牛仔裤。他跌跌撞撞走到里面的厅里,在一对男女桌边坐下,那一对男女表情惊讶,但还是礼貌地请他坐下。

    既然是来找人,林芳圆自然不能撵他,但心里却七上八下,第一天开门就遇到这等麻烦。她不敢明目张胆地盯着那一桌,只能在不易被人察觉的时候,朝那边瞟上几眼。

    她支了个服务生,前去问醉汉需要点什么,醉汉打着酒嗝,什么都不要。他的那一对朋友示意让服务生离去。

    好一会没有什么动静,大家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心思又回到自己面前的食物上。

    突然间里厅一阵骚动,醉汉似乎与那一对男女交谈不拢,顿时三人变了脸色,醉汉踢翻了坐椅,扬起手里的瓶子,就要朝面前的男子砸去。

    林芳圆见到这一幕,大惊失色,眼看着就要惊动所有的客人。“烟枪”那一桌人落坐在外厅,赶来制止已经来不及。

    说得迟那时快,醉汉对面桌边的一位中年法国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两步跨过来,夺下了醉汉手中的酒瓶,将其双手反扭在后。

    外面那一桌几个男生,此时已经赶来,帮这位中年男子一起,将醉汉扣在桌面。醉汉仍在死命反抗,周围桌子的客人,都齐刷刷地冲这边看过来。

    中年男子扭着醉汉朝大门走去,林芳圆紧跟其后,一边向就餐的客人说着抱歉,一边示意那几位男生回到座位,尽量将事态平息,大家继续用餐。

    中年男子将醉汉架到大门外,只有林芳圆跟出。中年男子带上大门后,这才松开架着醉汉的手。

    醉汉骂骂咧咧,试图再次冲进里面,中年男子奋力拦住,并警告他,若醉汉再敢冲动闯入店内,他将马上打电话叫来警察,并取出自己的手机。

    醉汉虽醉,却还清楚警察局是啥地方,骂了几声,狠狠踢了踢脚边落下的树皮,歪歪倒倒地,走了。

    林芳圆对中年男子一个劲地道谢,她想说些“多亏您见义勇为”之类的句子,一时法语又不够用,鬼才知道“见义勇为”用法语怎么说,心里想着那样活色生香的句子,到了嘴边就成了“多谢你帮忙”如此这般的平庸表达。

    她这会只能借助于铿锵的语气和面部的表情了。

    她跟着那名中年男子回到他就餐的座位,又是一番掏心掏肺地致谢,请他继续用餐,想吃什么尽管点,这一顿免单,她请客。

    男子都被林芳圆谢得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林芳圆这才注意到,这样闷热的夏夜,男子还穿着雪白的长袖衬衣,打着领带,在满座短装休闲的食客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男子也一个劲地回应“不用谢,一点小事而已。”

    一场风波总算平息,还好未能影响店内的生意,大家继续在温柔的灯光下窃窃私语,不时传来刀叉碗碟轻轻碰撞的声音。

    中年男子在何时离去,林芳圆没有注意。等她忙里偷闲朝那边望去,人已没了踪影。她前厅后厅的找了一遍,没有人。

    她问段依凌那一桌人,“有没看见刚才那人?”

    大家都明白她指的是谁。

    “走了。”有人答道。

    这时服务生收拾了那张桌子,递给林芳圆两张20欧元,是中年男子留在桌上的。服务生算了算那桌的帐单,应该是31.6欧。

    林芳圆收了钱,感激地冲那张空着的桌子望去,目光象在与中年男子尚未退去的磁场道谢。她明白中年男子之所以默默离去,是怕她免了他的单,所以留下个约摸相当的数额,自个悄然退场。

    段依凌这一大桌人吃到夜里十一点,才准备散去。

    林芳圆送到大门口。一整天她象只陀螺一样的转着,身体已经说不出的累,但心里是高兴的,她就象那个“心忧炭贱愿天寒”的卖炭翁,天寒炭才能值钱,同样的,累,对她来说,是个好兆头。同时,还是排遣伤痛的一剂良药。

    马路上湿湿的,下过雨,风里带着湿气,皮肤上便感到一层浇过水的冷。

    段依凌的手臂上搭着一件防雨面料的米色薄外套,另一只手提着一只牛仔拎包。她要腾出手来穿衣服,顺手将包塞到胡克手里。

    那边陈戈也是一件防雨面料的米色外套,只是更长,色泽稍深,前面是小翻领,两粒小铜扣斜到左侧腰际。

    陈戈穿衣,鲁锦跟过去,明为调侃实为窥私,跟陈戈搭着讪。

    “你俩穿的倒挺象情侣装。”鲁锦故意没指名道姓,如果陈戈心里有那么回事,自然马上能心领神会。他在黑暗里等待着陈戈的反应,他装作漫不经心地看着陈戈的脸,眼睛里却没放过任何细节。

    他觉得这样有点可耻,也有点可怜。但他总不能堂而皇之地质问吧,那样将两个人的隐私都剖在阳光下,辱人又辱己。

    他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对于任何情敌,他有足够的修养不攻击不诽谤不阻挠不记恨,只是做不到不排斥,他毕竟没有修炼成圣人。

    “嗯?”陈戈半天才反应过来鲁锦是在跟他说话,抬起眼光,四下一扫,也只有段依凌与他穿一个色系。

    “咦,还真的。”陈戈似乎并没察觉鲁锦话里的用意,浅浅一笑。这笑意里看不出任何的牵强和掩盖什么的迹象,只是对偶然事件象征性地表个态而已。

    陈戈的回答告诉鲁锦,他确实是在鲁锦提示后,才注意到段依凌的服装。

    如果这回答是陈戈放的烟幕,他的表情何以能那样恬淡自然。

    这一轮,鲁锦未能收获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段依凌那边正跟胡克摇手再见,鲁锦赶紧跟了过去。多亏胡克今天没开车来,不然以胡克的个性,一准得送他们回家,那样,两张笑开花的脸便会更近距离地堵在眼前,避都避不开了。

    陈戈开了他的宝马来,却没有任何要送段依凌回家的意思,只是礼节性地道了个别,便径直开了车门,闪身进去,坐在车里等着胡克。

    这让鲁锦更加地陷入迷雾。

    鲁锦和段依凌朝地铁的方向走去,胡克转身朝着宝马的方向。

    鲁锦埋头解着心里的疑团,地铁入口,他心头忽然一个闪念。扭头望去,陈戈坐在车里,侧着身,目光没有洒在段依凌的背影里,却一直朝着胡克走来的方向。

    难道他们……

    呼吸停住了几秒,鲁锦只觉得有只眼皮在“得得得”地狂跳,但几秒钟后,他沉静下来,开始细细地从往事里寻找脉胳。

    段依凌在一边跟他说话,不时切断他的思路,鲁锦也就干脆放下这个疑团,陪着段依凌释放她心头的兴奋。

    他不禁为眼前这张无邪的笑脸担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