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好心肠
李朗和秦娇花和离后, 秦娇花回了一趟子爵府,和李老夫人大吵一架,派人拉回将近一千两的嫁妆。
秦家祖上十辈子都没赚到这么多的钱。
秦娇花一千两的丰厚的嫁妆, 又让秦家回到当初鸡飞狗跳的日子。
“你个女儿家存嫁妆作甚?等你将来再嫁人,这些银子又变成别人家的, 还不如留给弟弟娶媳妇, 让自家人帮你保管。”秦孝义站在新院子门口, 苦口婆心地劝道。
“父亲, 我瞧弟弟是个有出息的孩子, 他娶媳妇的钱由他自个儿挣,您老就别操心了。”秦娇花死活不肯交出嫁妆。
张氏坐在石凳上,翘着二郎腿, 嗑着瓜子, 呸了一声:“臭老头子, 整日打着我女儿嫁妆的主意, 当初没见你出几两银子嫁妆, 这会想空手套白狼得一千两,你怎的不去抢呢!”
“死老太婆,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毛病何时才能治好?”秦孝义指着张氏鼻子开骂, “就是你教坏了咱家的丫头!”
“哎哟, 你个老不死的,你竟敢骂我!”张氏将手上瓜子一甩, 捋起袖子亲自上阵, 张牙舞爪的, 登时将秦孝义挠了个满脸开花。
为了秦娇花嫁妆的保管问题,三人结结实实吵了一个多月,巷子尾的张老爷听说最近秦家鸡犬不宁,亲自登门拜访。
“我忙活了这么大把年纪,女儿一个个都是白眼狼,连女儿福都享不到!”终于见着外头的活人,秦孝义如同倒豆子般,对着张老爷一通抱怨。
张氏母女俩好得似两姐妹般,铁了一条心一条心对付他,直到现在,秦孝义一两银子的好处都没捞着。
秦娇美小碎步端茶进屋,听见秦孝义喋喋不休的抱怨,忍不住一撇嘴。
如今秦家的日子越过越好,顿顿都有肉吃,冬季还有皮子穿,就连下人都懒散不少。五儿已大半年没出门开摊,成日在家乱晃。
再加上小厮六儿,父亲身边有两位小厮伺候着,过得比李子爵都舒坦。没想到秦孝义竟嫌累,嫌享受的福气不够!
他的福气都要上天了!
张老爷捋了捋胡须,意味莫名地笑道:“孝义兄未免太多虑了,你们家的运道都在后头。”
“别提了,我哪敢再期盼将来?我没被大丫头气死,我就得给她烧高香!”秦孝义一脸痛苦,自秦娇花和离之后,他根本没脸再出门,就怕别人笑他女儿不守妇道,被李朗休回家。
秦娇美放下茶盏:“张老爷,请用茶。”
张老爷安慰道:“你家二丫头温柔贤惠,今后你大可享女婿的福。”
秦孝义转头看向秦娇美,义正辞严道:“二丫头,父亲今后都靠你撑腰,你可别跟着你大姐学坏!”
今年年初时,秦娇美和孙家在茶庄上定下亲事,双方约定,等明年秦娇美十五及笄时,便履行婚约。
秦娇美撩起鬓边的发丝,笑得有些大不自然:“多谢张老爷夸赞,父亲您就放心罢。”
“兴哥儿是难得的好儿郎,秦二姑娘嫁过去,定能给孝义兄争脸面。”张老爷说话幽默风趣,加之在官场淫.浸几年,几句话就将秦孝义劝得眉开眼笑的。
张老爷低头咂了一口茶,心道,眼下秦孝义高兴了,这下秦家也能安生几天。
秦娇美将茶碗重新端出来,一个人默默走到茶室。
“二姑娘,这些杂活让咱们来做。”茶室的小丫鬟见秦娇美回来,急急忙忙去接托盘。
熟料秦娇美往后退一步,头一偏,吩咐道:“你先出去,我想静一静。”
等小丫鬟出去后,秦娇美叹息一声,慢慢坐了下来。
自吴家和钱家被抄家后,孙家人已许久未登秦家的门。吴家和钱家被抄之后,孙兴被锦衣卫抓了起来,秦娇美听说后,心里担心坏了。
可孙兴被放出来后,也没一个人传讯给秦家。
后来,孙太太干脆称病不来,秦娇美特地往孙家跑了两趟,可丫鬟收了她的礼物,却没让她进去瞧孙太太一眼。
先不提孙太太的态度,可孙兴却没病没灾的,怎的就不来看她呢?
秦娇美心中难免有些怨言。
又过了一个月,秦家上上下下准备过年,往交好的各家送年礼,张氏一边抱怨一边清点礼物,唉声叹气道:“今年不比去年啊,咱家大丫头没了子爵夫人的头衔,他们送的礼都减了五成,这些个势利眼哟。”
张氏清点了大半天,竟未发现孙家的礼,终于回过神,将三姐妹唤来问道:“这孙家是怎么回事,几个月不和咱家往来便罢了,连礼都舍不得送了?他们还娶不娶咱家二丫头?”
“孙兴后来不是被放出来了吗?他们家能有什么事?”秦娇花一屁股坐到炕上,将暖炉往手里攥,自落下孩子后,她便怕冷得要命。
“大姐,可能是他们忙忘了罢。”秦娇美朝秦娇花使了个眼色,秦娇娇难得从书房里出来,她不想让秦娇娇又听一耳朵的破事。
“连送礼都能忘,我看是故意的罢。”秦娇娇顿时来了气,她最近看书看得太认真,竟没发现二姐在孙家上受了委屈,当下道,“二姐你随我去孙家问问,看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要杀要剐,总得给个准话,他们秦家不是好欺负的人家。
“哎呀,真没什么事,你们莫要大惊小怪。”秦娇美嘟着嘴,求饶似的笑道。她算是怕了钻牛角尖的三妹了。
秦娇娇抱着双手,狐疑地看她,二姐越是这样,就代表她心里越难受。
二姐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秦娇娇绝对不能容忍任何人欺负秦娇美。
秦娇娇思忖片刻,决定让张氏主动出击,道道:“既然二姐觉得不妥,那咱们暂时不大动干戈。我替母亲下一张帖子,将孙家太太请来咱家喝茶罢。”
秦娇娇说做就做,亲自写了一封帖子,命丫鬟送去孙家。
秦娇美忐忑不安地等了半日,没想到孙太太竟答应明天就过来。
孙太太过来时,身边跟着孙家来的一位表妹。表妹和秦娇美一般大,身材单薄,一副楚楚可怜的柔弱模样。
孙太太一见张氏便告罪,唉声叹气道:“亲家,咱们许久未见,此事全都怪我!我娘家被那倒霉鬼钱家连累,在上个月时被锦衣卫查抄了……”
“姑母莫要再提此事了,您身子才好呢,可别又被气着了。”表妹扶住孙太太的手。
“无妨,我早就没事了。”孙太太拍了拍表妹的肩膀,又去拉秦娇美的手:“娇美啊,你们不会怪我罢?”
秦娇美笑道:“我怎会怪罪太太,太太身子可好些了?”
秦娇娇坐在绣墩上,冷眼旁观。原来,孙太太的娘家和钱家是一条船上的人,听说和钱家有瓜葛的家族被锦衣卫抄了个干净,难怪最近孙太太都瘦脱了形。
张氏问及孙太太娘家人。
“唉,我那老爹和弟弟被流放西南,不知今后是否还有命在……我好不容易将侄女弄出来,你说说,这丫头今后要怎么办哟!”一想起娘家人的凄惨模样,孙太太就忍不住落泪。
秦娇美掏出干净帕子,向孙太太递了过去,表妹眼疾手快地接过帕子,亲自为孙太太擦泪:“姑母莫要伤心了,芳儿这辈子哪儿都不去,就陪在您身边,一辈子伺候您。”
孙家表妹的动作尽数落入秦娇娇眼里,秦娇娇忍不住一挑眉。
张氏对孙太太娘家之事唏嘘了一阵:“你也莫要太担心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啊。”半句不提孙太太老爹和弟弟,怕将孙太太又逗哭了。
“是啊,我可就指望这丫头了。”孙太太拍了拍表妹的手,露出慈祥的笑容。
两家人在一起说了会闲话,孙太太终于吐完了苦水,心满意足准备离开,这时,丫鬟进来通报,孙兴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说是来接太太和表妹回家。
“你说这孩子,都读了一天的书,还非要过来孝顺我。”孙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秦娇美心中一喜,忍不住理了理袖子,心道,可算是见着未婚夫孙兴了。
秦娇美和表妹一左一右搀着孙太太,一同往门外走,孙兴站在门边,见孙太太和表妹出来了,眼睛就是一亮。
由于孙太太和表妹是斜着走出来的,正好将秦娇美挡住,孙兴高高兴兴道:“母亲,表妹。”
表妹一喜道:“表哥。”然后偏头去看秦娇美。
孙兴顺着表妹的眼神往旁边一看,这才发现未婚妻秦娇美。他脸色一白,忙告罪道:“方才没瞧见二姑娘,对不住。”
“孙公子,无妨。”能看见孙兴过来,秦娇美已经挺高兴了,亲自将孙太太的手交给他,说道,“太太身子弱,吹不得风,你们回去时莫再要开窗。”
秦娇美方才偷偷帮孙太太把过脉,孙太太由于悲痛过度,在上个月时大病一场,身体已经被掏空了大半,若再这样下去,孙太太恐怕没几年好活了。
孙兴点点头,面露感动之色,刚想开口说话,表妹却抢先一步道:“多谢二姑娘关怀,咱们会好生照顾好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