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变化
张芦花莫名其妙的一句“短命鬼”, 如一声惊雷,将秦娇娇震在原地,心里不住担忧, 为何温汐会是“短命鬼”?
张芦花能考中太和书院,代表其脑子正常, 不可能随便乱说, 若“短命鬼”为真, 他是如何预料到他人未来的?
因此事关系温汐小命, 以至于张芦花直接将她的心思点破, 她竟未多加留意,秦娇娇脸一冷:“张公子多虑了,我和温先生并无干系, 没有看上或不看上之说, 只是张公子方才那句‘短命鬼’, 让我好不纳闷, 你怎知温先生短命?”
“呃……”张芦花自知自己失言, 他不可能告诉秦娇娇,自个儿是重新活一辈子罢?在前世,他真正考中太和书院的时间是明年年末, 在巡抚吴家倒掉后不久, 太和书院温先生重病身亡,以至于前世的他都不知温先生的长相。
“我方才是在气头上, 胡乱说了一嘴, 望妹妹不要生气。”张芦花不知该如何解释, 只好用自己乱说话来遮掩。
秦娇娇狐疑地看着他:“张公子平时生气,也会这样说话么?”
“我、我……”张芦花在心里暗骂自己冲动,最近他总是反反复复做梦,害怕再一次失去秦娇娇,以至于情绪不稳,方才道破天机,不知老天爷是否会惩罚于他。
张芦花深吸两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老老实实道歉:“是我的不对,是我太在意妹妹了,怕妹妹不要我、不理我,想让妹妹眼里只有我一个人,这才口不择言。”
是,他承认他嫉妒了。
他出身于小门小户出身,今后是普普通通的离京微末小官,而这位温汐温先生,不仅比他的功名高,出身还是京都赫赫有名的世家温家,虽出自于温家旁支,但也不可小觑,更别提温汐外形俊朗,风度翩翩,张芦花要及上他,除非重回张夫人肚子里,靠美貌的张老爷挽救一下,才能与温汐有一搏之力。
如果抢女人的对手是温汐,那张芦花一定会输,而且会输得很惨。
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张芦花才愤怒不已,分外诚惶诚恐。
秦娇娇向来多心多疑,将张芦花道歉之言尽数当作耳旁风,脑子里“短命鬼”三个字依然嗡嗡作响。心里暗自计划着,赶明儿她得空,得好生去问问温汐,身子是否有不当之处,或是藏着什么疾病,须得警惕注意些方好。
“嗯,望芦花哥哥今后慎言,莫要再干涉我。”秦娇娇声音缓和了几分,算是原谅了张芦花。
张芦花主动低声道歉,秦娇娇虽然心里有怨,但没法发作,毕竟两家情分尚在,母亲还盼着她能嫁给张芦花,眼下她不能和他撕破脸,先保持友好关系,今后再行定论。
张芦花叹了口气,秦娇娇终于将对他的称呼由“张公子”变回“芦花哥哥”,不知是喜是忧。
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温汐做文章,如今的秦娇娇已经不是当年的秦娇娇,光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已经不够用了。
张芦花胸口隐隐作痛,温汐这厮何时勾搭上了秦娇娇?
他怎会完全不知情?
不过,好在温汐活不了多久,秦娇娇最后还是他的……
见秦娇娇打开门,张芦花一路追在她后头,补上几句她爱听的好话:“咱家听说秦伯父受了伤,也请了一位郎中过来,眼下正在你家给秦伯父瞧伤。秦伯父怕是要休息好一阵,妹妹在外若有什么难处,尽管和我提。”
张芦花怕是早就到了自家,秦娇娇看他满头大汗的模样,便知他忙上忙下,帮了自家不少。这年头,家里没个男人,做什么事都不方便,还好张芦花愿意过来,供他们秦家上下使唤,秦娇娇诚心道谢:“多谢芦花哥哥关心。”
“以咱们两家的关系,这都是分内之事。”张芦花终于舒心,笑了笑。秦家这堆烂摊子,一直都是秦娇娇收拾,他心里也烦,但没办法,谁让他是秦家的未来女婿呢。
秦娇娇回到家,只见一家人围在刚醒的秦孝义身边,张氏坐在床边抹泪,抱怨道:“你这个倒霉鬼哟,你要是再不醒过来,小心我带着你儿子一起去阎王殿寻你,咱们都不活了,一了百了!”
秦孝义眼睛睁着,嘴里“啊呜”了两声,秦娇美忙端来一碗糖水,小心翼翼的,用小勺往他嘴里喂水。
秦孝义喝了糖水,恢复些力气,迷茫的眼神终于转为清明,眼珠子朝秦娇娇脸上转了转。
“父亲,好些了吗?”秦娇娇蹲下来,握住秦孝义的手,小声问道。
“好……些……”秦孝义点了点头,用极慢的语速,朝秦娇娇道:“咱,咱家的……那个红色的樟木盒子呢?”
“父亲,您说的是咱家装银子的盒子?在我房里。”家里的银钱都由秦娇花来管,秦娇花心里疑惑,父亲一醒来就问银子,到底想看什么?
“拿给我。”秦孝义盯着秦娇花,斩钉截铁道。
“大姐,你将盒子取过来。”秦娇娇回头交待一句,觉得秦孝义的行为来得莫名其妙,但看在他受伤的份上,好言好语开解道,“父亲,那三个打你的流氓是不是问你要钱?你放心,钱在大姐手里,她丢了自个儿都不会丢了咱家的钱。”
秦娇花将盒子拿进屋,还没送到秦孝义身边,秦孝义不管自己身上的伤,一把将盒子捞到怀中,小心翼翼掂量了一番,口中念念:“怎会轻成这样,你是不是蒙了银子!”
“父亲,我怎会蒙自家的银子!”秦娇花差点吐血,父亲说的这是什么话呢?
她是爱贪财爱花钱不假,但是,她每次从家里要钱,都会经过秦孝义和张氏首肯,何时私自偷拿银子过。
再说,经过这次秦孝义受伤请郎中,秦家已经没剩多少银子,连她的嫁妆都没了,总共就十两,能不轻么。
“父亲,将盒子放下罢,你的手还缠着纱布呢。”秦娇娇皱了皱眉,父亲头部的强势太严重,连整个人都性情大变。
秦孝义眼神执着,捧着盒子不肯松手,结结巴巴道:“不、行,咱家的钱都给要儿子,不能让这胳膊肘往外拐的丫头弄丢了!”
站在一旁的张芦花冷冷一笑,上一世,秦孝义的头没有受伤,后来随着年纪增大,得了老糊涂的毛病,倒和如今的状态差不多,看来此人不是生病,而是自私的本性使然。
“秦老爷,你的三个姑娘既懂事又孝顺,如何会胳膊肘往外拐呢。”张芦花淡淡提了一句,想看秦孝义反应如何。
“女儿都是泼出去的水!”果然不出他所料,秦孝义又说出这句话。
张芦花摸了摸鼻子,心道,老头儿够自私,他心服口福。
“父亲,大姐好好的,你怎会这样想?”秦娇娇分辩道,秦孝义的妄想来得好没道理,他以前最喜欢漂亮的大姐,如今糊涂得连大姐都不信了。
“我不管……你快出去,你们都出去,我已经大好了。”秦孝义警惕地看了秦娇花一眼,紧紧的抱着盒子,往床里缩了缩,小孩子气十足。
秦孝义明显的不信任,让秦娇花气得跳脚,她刚想出言反驳,便被秦娇娇压下去,秦娇娇拦在秦孝义面前,神色郑重:“大姐,我们出去说话。”
秦娇花看在秦孝义是病人份上,硬生生将一腔怒火忍了下去。
“嗯。”
回头再看一眼秦孝义,他头上、手上缠着纱布,脸上还有几道血口子,可怜巴巴的模样,让人既心疼又可气,秦娇花使劲揉着胸口,以免自己吐出一口血。
秦家三姐妹并肩出去,先将张芦花送出门,秦娇花气得尖叫:“父亲莫非是得了失心疯?他连我都怀疑,那他还能信谁?!”
秦娇娇苦笑一声:“怕只信他没出世的儿子了。”
秦孝义不正常,很不正常。
“今儿来了两位郎中,都瞧不好父亲的病,说他脑中有淤血,恐会影响记忆,但我瞧着,父亲不像是记忆有问题,而是性情大变……明日咱们再寻那位老郎中来看看罢。”秦娇美提议,上次张氏怀孕晕倒,老郎中开了一剂药,张氏才吃了两包,次日便活蹦乱跳的了,之后也再没发生过晕厥的症状,每天猪肘子不停,吃嘛嘛香。
“此事交给二姐你了。”秦娇娇简直头痛,行凶人尚未抓到,顶梁柱的父亲突然又性情大变,让人好心累。
“三妹,你外出去查案,可有什么眉目?”秦娇花正在气头上,从秦孝义受的委屈,她打算全部发泄在凶手的头上。
“打人者共有三人,小晨已往城外抓人去了,待咱们等上几日,应当会有消息。通过文家文夫人被蜘蛛咬伤,我们推断出另一个线索,今日一直往下查,八。九。不离十,必然是钱家。”末了,秦娇娇还附上一句,怕秦娇花乱来,“只是,眼下我们手里没有证据,只能先按兵不动。”
“哼!按兵不动?!”秦娇花眼睛通红,咬牙切齿,“我一猜便知是她,定是吴三走漏了消息!害我被钱秀报复!”
“大姐,兴许不是吴三公子呢……”秦娇娇怕大姐误入歧途,赶紧出声劝上一句。
秦娇花从地上跳起来,狠狠跺脚:“不是他又是谁?害我受这等天大的冤屈,要让我忍下来,我便不姓秦!我不管消息如何走漏,他吴三是钱秀的丈夫,我秦娇花只认他的罪!”
秦娇花将狠话放完,连声招呼都不打,直接往门外冲,看她焦急的背影,应当是去寻吴三公子麻烦。
“大姐!慢着!”秦娇花走得如同小旋风,秦娇娇拦都拦不住,只喊了几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逐渐跑远。
大姐这人又狠又熊,不敢去寻钱家的麻烦,这一股脑的怨气,尽数发泄在吴三公子身上,吴三公子能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