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拂晓女神
确切的说,雅安这次任务的地点应该是距离法国巴黎很近的爱丽舍小镇,而她要在这里等的人正是一年前她刚刚回到教团执行的第一个任务的合作者——书翁师徒。
至于雅安所说的神田不太喜欢的人,正是书翁的徒弟,下一任书人——拉比。
他们两个不和的原因嘛?准确说是神田单方面不和,神田那家伙很不喜欢别人叫他的名,连雅安都是入团一年多才从拉比那里得知了神田的全名。
而拉比却总是直呼神田为“优”,为此两人没少打架,或者准确的说,是拉比没少被神田打,但是拉比并没有因此放弃,反而越挫越勇,只要有机会就跑去撩拨神田,真是只爱作死的兔子……
当雅安乘坐的马车停在小镇的入口时,书翁师徒已经在镇口等着她了,拉比甚至还在偷偷捉弄正在认真执行任务的探索队员。
“好久不见,书翁还是这么精神!”雅安笑道。
一旁活跃的拉比抬手按了下书翁头顶的头发,“那是当然,我家老头子可是精力旺盛的很!”
不等拉比将手拿开,书翁便啪的一声毫不留情地将拉比在自己头上作乱的手打开。
“疼疼疼,老头子!”拉比轻轻吹着自己被书翁打的通红的手背,大声抱怨道。
“好久不见,雅安。”书翁打量着眼前长高了不少的少女,低声道。
曾经他对雅安·厄俄斯的预言很感兴趣,但是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后,他发现这个有着不俗预言的少女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除了她的身世和她的祖父还有些记录的价值外,本人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不过,或许,在她的身上还有一些连她本人也不知道的特殊之处也说不定。
一旁的略显瘦小的探索队员走上前来,黑色短发,湛蓝的眼睛,“您好,雅安小姐。我是……”
“不用介绍了,我记得你,达古是吗?”雅安打断了达古的自我介绍。
达古显得有些惊讶,他没想到雅安竟然还会记得他,毕竟他只是一年前和雅安有过一次合作,不像书翁师徒,在那次任务后,他们还陆续有过不少合作。
不过要是达古知道雅安的想法大概就不会如此惊讶了。
对于雅安来说,那次任务于她来说可是记忆犹新,从她回到教团执行任务开始至今已有一年时间,在这期间她或是同其他驱魔师合作,或是独自完成任务数量不下三十件,但是没有一个任务能像那个任务一样让她作呕,更何况那还是她第一次,也是为一次,放任恶魔杀死一个人类。因此一同执行任务的达古自然也让雅安深深记住了。
“几位长途跋涉都很累了吧?先到附近的小酒馆用些饭,休息一下,我再向三位报告调查结果。”
达古在前面带路,时不时的回头和拉比交谈。
看来那次任务之后他们两个之间还发生了不少自己不知道的故事啊,关系看起来很不错啊,雅安心中暗道。
“拉比好像有点变了……”达古说道。
霎时之间,拉比觉得对方似乎又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咦?怎么说?”
达古的嘴角绽放笑意,眼中带着温柔的神色。
“因为你已经能正视着我说话了。”
拉比想起自己刚入团不久和达古第一次见面时达古所说的话,“你的眼睛简直就跟玻璃珠一样呢!虽然上面映着我,但却只是单纯反射着影像而已,根本无法抵达深处。”
原来已经一年那么久了吗?拉比默默俯视着自己的团服,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穿着这件衣服已经变成自己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了。
爱丽舍小镇距离大城市巴黎相当近,小镇也很是繁华,傍晚时分的小酒馆挤满了刚下工的男性顾客,店内拥挤到只要稍微动一下身子就会碰到隔壁桌客人的程度。
狭小的空间弥漫着烟草燃烧产生的烟雾和饭菜诱人的香气,再加上男人们大笑与聊天的喧哗声,让室温陡然又上升了好几度。
拉比为了不让自己的声音被盖过,大声道,“那谣言是从何时传开的?”
但身旁的达古依然皱起眉头,为了要听得更清楚而凑近耳朵,拉比再次重复了一遍。
达古大声回答,“我们先点餐吧,几位想吃什么吗?”
听见达古的询问后,书人摇摇头,“没有,交给你决定吧。”
“我的肚子已经很饿了,吃什么都行,只要分量够多就好!我都饿的腿软了!”拉比大声说道,可怜兮兮的看着达古。
“雅安小姐呢?”
雅安眨了眨眼,调笑道,“只要不是只有土豆和面包就好。”
众人一听雅安的话,便想起了几人在法国阿尔初次见面时的样子,均是一笑。
达古笑着点点头,朝着服务生问道,“今天有什么推荐的料理吗?”
“有红酒炖牛肉唷,再配上用粗盐煮的西兰花与四季豆好不好?”
早已经饥肠辘辘的拉比光是听见这些名词口水就几乎要流出来了,“听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那我要五人份!”
“五人份!”
达古吃惊地回问,拉比为了使对方安心而露出笑容说道,“我会全部解决的,放心吧!”
达古继续点餐,雅安调笑道,“真是堪比寄生型的饭量,拉比你是要转型做寄生型驱魔师了吗?”
拉比摇了摇头,“才不是,不过就算是这些也不够寄生型驱魔师饱餐一顿的吧?虽然没见过寄生型,不过想来饭量肯定相当惊人!不知道是否值得记录一下?”
雅安一愣,书人还对寄生型的饭量感兴趣吗?随即笑了笑,“那么你大概很快就能见到了。”
拉比一听雅安的话就迅速领会到了雅安的意思,“你是说?是斯曼·达克要调到欧洲地区执行任务,还是——有新人入团?”
斯曼·达克,教团现在唯一一位寄生型驱魔师,圣洁寄生的部位是右臂,隶属于索卡罗部队,很少负责欧洲任务,因此雅安、拉比对他都不是很熟悉。
“新人入团,昨晚刚到。叫亚连·沃克,库洛斯元帅的弟子,寄生型驱魔师。”
“什么?库洛斯元帅的弟子?强吗?”拉比有些小兴奋。
库洛斯·玛丽安,教团唯一一位双圣洁适格者,两枚圣洁的同步率均达到了100%以上,是一位实力相当强大的元帅,不过令库洛斯元帅名扬整个教团甚至中央厅的不是他强大的实力,而是他的不务正业——美酒、美人,这才是他人生的终极追求。元帅游历在外为圣洁寻找适格者,按照规定应当每月向教团报告自己的动向,而库洛斯元帅到现在已经四年没有主动联系过教团总部了,要不是亚连的出现,恐怕大家都以为他死在外面了。
拉比对行踪不定神秘莫测的库洛斯元帅可是相当感兴趣。
“实力不清楚,不过亚连可是一个非常一本正经的孩子呢!真是难以想象,库洛斯元帅那样‘五毒俱全’的人竟然能教出这么一本正经的学生,真是令人难以置信……”雅安有些唏嘘不已。
“五毒俱全?”拉比一听雅安对库洛斯元帅的评价,顿时噗的笑了出来。
“这个不是我说的,是我的老师伊艾卡元帅,你懂的……不过,老师大概会很喜欢亚连这样的孩子吧!”
拉比冲着雅安挤了挤眼,明白,伊艾卡元帅以前就是为人师表教书育人的老师,对于库洛斯元帅这样的人向来是敬谢不敏。
没过多久食物就送上来了。众人随意干杯后,达古便开始讲述这次任务的详细信息,“关于那个谣言,似乎是在最近一、两个月传开的,现在就连镇上的小朋友都知道了。然而,最重要的出处却依然不明。”
位于巴黎西北方的这座爱丽舍镇,目前正流传着奇怪的谣言:只要向镇外森林深处里的“拂晓女神像”祈祷,死去的人便能奇迹般地复活。
复活?雅安不禁嗤笑,复活的代价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支付得起的,或者成为千年伯爵的提线木偶,或者像她这样,失去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没有来处,不知归途……能抓住的希望只有无边黑暗中的那一点点光明,那光芒还脆弱的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只要一用力就灭了……
“你有实际看过那个什么女神像吗?”书人问道。
达古垂下目光摇摇头,“很抱歉。虽然我已尽可能打听,但却无法找到确切知道神像场所的人。我也亲自到森林里跑过一趟,发现好几处放置女神像的废弃庭园,但看起来都不像谣言中的那座神像。”
“是吗……所以,才会找我们驱魔师支援。有发现什么与千年伯爵或innoce相关的线索吗?”
“有的。这座城镇毫无疑问已出现某种异常现象,而最近一个月这里失踪的人数也超乎寻常,仅仅是我所确认过的,就已经有十四人失踪了。而且,那还只是爱丽舍的居民而已。爱丽舍因为跟巴黎距离很近,所以往来的旅客很多,说不定也有本地居民以外的人失踪。事实上,我也听说了许多旅店房客在未经告知并出门后,接着便音讯全无的例子。”
“原来如此啊……”书人陷入了沉思。
拉比则一边毫不停歇地将料理送入口中,一边观察书人的反应。
牛肉炖得相当熟烂、柔软,这股在口中化开的浓郁美味,再配上淡淡的红酒香,让拉比不禁感到陶陶然。
拉比原本想再吃一块,叉子正要刺下去时手却滑了一下。啊,糟糕!顺势飞起的牛肉块刚好啪哒撞在书人的脸上,想道歉已经太迟了。
书人光速般俐落的拳头直接命中拉比的脑门,冲击力道大得让人眼冒金星。
“你这小子也太不像样了,到底有没有专心听别人讲话啊!”书人大喝一声,很不爽地将从脸上落下的肉块拿开。
拉比按住头顶,恨恨地瞪着书人,“臭老头……”
“你说什么?”书人斜眼朝自己瞥来的目光非常恐怖。
拉比立刻端正姿势。
雅安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当然有专心听啦!刚才不是提到有很多人失踪吗?可是这里离巴黎很近,为了找工作或乐子突然决定前往巴黎的家伙应该也不少吧?我不觉得这样算得上异常状况。”
近几年来,乡间人口与德国人之类的外国打工客涌入巴黎找工作,使巴黎居民急速增加乃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拉比如此无破绽的推论让书人噤口了,雅安也赞同的点了点头。
“那些失踪事件也许有可能与恶魔毫无关联。不过,我还听说了另一个让人无法忽视的谣言。”
达古指了指隔壁桌上开怀畅饮谈天说地的客人。
雅安几人纷纷若无其事地继续用餐,耳朵却都支了起来。
“听说德拉瑟家的主人,大半夜好像在外头四处游荡哩!”
“德拉瑟家?”
其中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性愣了一下,不甚清楚的样子。
“你这小伙子才刚从乡下上来,不清楚这些事也是理所当然的。德拉瑟是这座镇上最有钱的人,他的全名是杰洛姆·德拉瑟,是个资产阶级。他是做西服起家的,赚了很多钱,住的豪宅别墅,跟我们这种住在狭窄破房子的劳动阶级简直是不同世界的人。”
“唉,真令人羡慕啊……我一天得花十小时缝制衣服,才能勉强糊口呢。”年轻男性深深叹了一口气。
“不过,我们要说的不是那个。大概一个月前,德拉瑟的老婆死了,之后他似乎就郁郁寡欢,足不出户。”
一个月前?拉比忍不住看了达古一眼,达古默默地点点头。
“但是每到半夜,德拉瑟似乎又会在街上游荡,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听说他的独生子也很不像样啊!”
“他儿子叫沙奇吧?因为很黏他母亲,所以有好一阵子精神不太正常,经常喝醉酒半夜在街上游荡,最近好像才终于冷静下来。”
“算了,不过就是个光会败家的蠢儿子罢了,就算冷静下来也一样吧!”男人们嘲讽地笑道。
“他们家的佣人好像也愈来愈少了,现在似乎只剩下那个从巴黎来的小女仆而已。”
“啊,那个小女孩啊。那个小女孩自从德拉瑟太太死了以后脸色就更阴沉了。”
“那小鬼本来就一副小大人样吧?现在就算在路上遇到她我也不敢找她搭讪咧。”一名男子故意装出畏惧的表情,其他人忍不住哄堂大笑。
“女人从小就很恐怖啊!”
达古又瞥了那群大笑的工人一眼后,开口说道,“就如他们所言,这件事已经传开了。一个月前,杰洛姆·德拉瑟的妻子过世了,从此他就一直关在家里。至于他的儿子沙奇行径则十分不正常。此外,虽然我也是刚才偷听到的,那个小女仆似乎也不太对劲。就是在这些事发生前后,关于能让人死而复生的“拂晓女神像”谣言也开始流传。接着就是许多人行踪不明——这三件事如果都归因于恶魔会很奇怪吗?”
书人轻轻地点头道,“夫人之死、因为深爱对象死亡而悲痛的一家人、死者复活的谣言,以及大量的失踪人口——这全都是从一个月前开始的。要说是偶然未免也太巧了吧!总之,我们先去谣言的核心点——德拉瑟宅邸一探究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