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 薄薄的……

    他看着吴悦声抱来的七八个透明的“气球”，疯了。

    那根本不是气球！

    ……

    程亦邪此刻是抓狂的, 远在豪华公寓里的陆一霁也是心情不妙的。

    周围一片寂静，贴着潮牌标志的时钟哒哒在转。陆一霁戴着精致眼镜坐在舒适的订制椅上，手指在键盘上放很久，却因为良心作祟，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一下午已经过去，楼下那个软怂包程亦邪还没有从暴雨中回来。

    他烦躁地吐口气，二话不说打开手机用作者号发了条微博。

    @一剂：心情糟糕, 今天断更，凶手明天再揭晓/再见/微笑

    刚发出去立马有人评论。

    【嗨呀！断更理由是？】

    @一剂：理由就是我心情糟糕难以动笔呀/再见/微笑

    【你写得好也不可以为所欲呀？你这样很容易失去我们的。哦好吧我承认我还是等更】

    【#一剂今天又断更, 男神你是不是忘记这条热搜了（威胁脸）】

    @一剂回复：我记得，但不更, 就不更！你来打我？？/微笑

    【……666】

    【取关！！】

    【哈哈哈好可爱！这么任性又闷骚，到底是怎么把悬疑文写这么好的！】

    陆一霁不甚在意地把手机一扔, 穿好衣服拿起车钥匙后，想起什么来，又从兜里掏出另一个手机, 用明星号发了条微博。

    @陆一霁：今天北京大雨, 出门的时候, 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太阳/太阳

    他附加了一张昨天的自拍, 托着篮球靠在阳台, 笑得阳光灿烂, 还在对镜头亲切挥手, 暖度sss。

    【啊啊啊啊啊啊舔屏，你也要注意添衣】

    【校草本人了！国民男神本人！】

    【说实话我一个路人都觉得帅得过分了……】

    【求男朋友多发点自拍啊啊啊啊！】

    @陆一霁回复：哈哈~好的~摸头。

    ……然而手机这头的他却是甩了甩自己的手掌，心想除非你头上有犄角，否则我怎么会下手摸一手油。

    穿上最新款的衣服，戴上好看的棒球帽，他推开门出去了。

    没错，就是这样一个精神分裂的明星外加作者。

    智商全用在写文和应付娱乐圈事项上，幼稚也就全部暴露在日常生活里。

    ……

    钟嘉妮穿着雨披，脚下踏着裹了一层‘透明物质’的鞋，推着李亚续的车子奔跑在大雨之下。

    超市就在校门口距离这里只有两百米。

    刚骑上车子时还觉得鞋上的东西丧心病狂，但看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之后，心情就开始荡漾。狂风暴雨中，她骑上车子，顶风前进，心情好到差点喊出声。

    其实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陆一霁最终还是回到了电影学院校门口。

    不管程亦邪是出事了还是单纯的不想回公寓，他总是得去看一遍才能让良心不再作祟。

    恩，顺便买点零食回家。

    只是刚到这里，就再次看到了那抹娇艳的向日葵……

    远方一抹橙色，一八五的大个子，雨中平平稳稳地骑着。

    陆一霁没想到真会碰到程亦邪，四个小时过去竟然又在原地遇到了。

    原来是滞留在了学校里。陆一霁想了想，心里松口气——

    而后就见到骑车的高壮男人轻轻松开了一只车把，然后柔软地伸出了一只莹白大掌，放在空中欣喜而少女地去接雨水。

    哦草……陆一霁心脏一颤，捏紧了伞。

    哦草，这是多么难以捉摸的情敌。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钟嘉妮支好了车子。

    身上这件雨披360度把人严裹，心知不可能有人认出她，于是一个没忍住蹦了几步，蹦到了超市门口停下来，然后俏皮地把脚往台阶上一踩，开始脱下安全套。

    ……我的天，这东西竟然真的有效，虽然有所磨损，但套在脚上那是非一般的时尚。

    “程先生，您这个人的行为举止，真的正常么？”

    身侧忽然传来一道清醇的声音，钟嘉妮一怔，陆一霁正带着难以言明的复杂眼神看她。

    陆一霁！她触电般把穿着安全套的鞋一缩，缩进大雨披的里面。

    然而陆一霁眼尖，目光正好扫过来，电光火石之间，捕捉到了那层薄薄的东西。

    ……他捕捉到了！

    钟嘉妮僵在原地，雨披下的表情难看至极。到哪都能遇到熟人？

    “这是新……新款鞋套。”她想出唯一的理由。

    陆一霁整个人静止。

    见他持续沉默，钟嘉妮狂咽口水，开始编造，“我，网上买的，网上花式多。最近很流行雨天穿这个，你也见过的吧。”

    陆一霁：“？？”

    流行穿这个？

    她紧绷着脸：“反正吧，它就是个鞋套，雨天穿的。”

    她和陆一霁对视了两秒，陆一霁寂静了一瞬问，问。

    “在程先生看来，我是这么没常识的人么？”

    “……”

    并不是。呜呜……

    陆一霁说：“傻子也知道这是——”

    钟嘉妮：“……”

    陆一霁：“鞋套啊。”

    她目瞪口呆：“……！”

    陆一霁义正言辞：“而且抱歉的是我要纠正您，最近流行的是透明雨鞋，不是透明鞋套。”

    “您应该多看看杂志，再向我普及时尚知识。”

    钟嘉妮：“………………”

    陆一霁教育完比自己大六岁的情敌，心情转好，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进了超市。

    而钟嘉妮独自脱下雨披，在风中无比凌乱。

    心中一时百感交集，愣是憋不出字了。阿门，这是什么事儿啊。…

    ……

    不管怎么说，邻里关系是暂且维持住了。

    钟嘉妮心脏上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惊魂不定挑了几包火锅料。

    去借盐就遇到dj和陆一霁，去看男科就遇到寸头，取精出来就遇到程亦邪，暴雨下穿着安全套就遇到陆一霁……

    她好想找程亦邪一起抱头痛哭，以后真的不能再没节操的事情上妥协了。这怕是灵魂互换之后撞邪了？

    ……然后，她就真的撞到了程亦邪。

    外面下着大暴雨，诺大的城市里，两人再次在超市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相遇。

    空荡荡的收银台处，唯有一位在沉静挑选东西的顾客……她大脑一片恍惚，程亦邪？

    程亦邪！她心脏一烫，所有的心情都像被修复，她整整衣服，拎着几袋火锅料小跑过去。

    ……

    “多少盒？”

    收银台前的大娘眯缝着眼睛，“三盒？用的完吗？用不完放过期就没有避那个的效果了，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避那个……

    “三盒，没错。”程亦邪垂下眼睛。

    吴悦声那个醉鬼用打气筒打出了十几个“气球”，防艾要发的“物资”被她消耗了十几枚，紧急情况，只有来买新的。

    他拿了最贵的三盒，顺便买了一罐绿茶用于给吴悦声醒酒。

    而刚刚跑过来的钟嘉妮，就这样恰好看到他拿了三盒……

    “……”

    是的，没关系，她知道事出一定有因。

    他没察觉到后面的人是谁，只边看着生产商和质量标志，边回复大娘，“谢谢，过不了期，今晚一次性就能用完。”

    大娘用少女般的眼神看着他，笑咦了一声，“看你夸张的，哪有这么壮的小伙子。不害臊哦~”

    “……”

    不想活着了。

    紧接着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小声。

    “程亦邪？”

    雷击当场，程亦邪转身。

    对面的“男子”很高，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依赖，带着取笑，也带着一丝丝憋不住的绝望。

    他抛开杂念捏住她胳膊，惊讶，“你怎么在这里？这么冷的天，怎么出来了？”

    “等下再说哈，先结账了。大娘，我帮他一起结了。”

    大娘一看，了然一笑，“一起的啊。”

    “哟，小伙子的确挺壮的。”

    “恩……下雨天，吃火锅，吃完火锅恩爱恩爱。年轻人就是会享受啊。”

    “……”

    “……”

    ……

    回去的时候，钟嘉妮穿着雨披，载上了程亦邪。

    一男一女，一橙色一黑色。

    事实上他抵死不愿意坐在后座，但她一句“没事，购物车都坐过的人，怕什么自行车”，成功让他悲极生乐，自嘲一笑，坐上去了。

    于是下着大雨的校园中，钟嘉妮再次掌舵，程亦邪也勾唇淡定指挥。

    “前面有水坑。”

    “好哒。”

    “路边有树杈，别刮到脚。”

    “等下等下。”她停下车子，把树杈摆在不碍事的地方，以防路过的车扎轮胎。

    雨中骑行还算挺浪漫，钟嘉妮心情暖烘烘的，过了一会儿回头问他。

    “程亦邪，我其实特别好奇，你明明有洁癖，为什么还会和那七个组长共用一个办公室？”

    “因为那样分配最高效，又能让我监督他们。……我这个人智商不低，你知道的。”他说得很不走心。

    “怎么听起来，不像真话呢。”她骑了一会儿，“……你哪有那么不近人情。”

    捏着伞柄的手掌圈紧了些，黑眸半阖，“我哪有近过人情？”

    “……有啊。”

    慢慢骑着，钟嘉妮欲言又止，过了几秒只好说，“有很多细节在。你只是看起来比较抗拒别人，其实熟了之后……。反正，无情这个词就不常见。”

    熟了之后？

    他笑笑，“无所谓，我就是个不常见的人。”

    “……啧，又开始自恋了，给你头上加顶皇冠吧！”

    他只笑不说话。

    气氛安静了一会儿，她想来想去，还是鼓起勇气。

    “程亦邪，我心底有个感受压了很久，说出来可能太矫情，也太文艺，但是……”

    “什么？”

    “我觉得，你……我觉得程亦邪，是个很温暖的，非常好的人。”

    “……”身后一片安静。

    她脸颊烫起来，“你怎么不说话啦？”早知道就不说了，好尴尬。

    他嘴角的弧度愈深。

    她开始挽尊，“我……”

    “钟嘉妮。”

    “恩？……”

    程亦邪：“不要总说让人动心的话。”

    “……”

    什么……

    她抿唇，如果是用的她的身体，想必已经脸红了一片。

    本以为对话到此结束了，她缓解着心跳，随后却听到程亦邪突地开口，“你知道么，幸亏我们是互换状态。”

    “恩……？”

    “不然，我会克制不住。”

    她呼吸一慢，车子渐渐停下来。

    “而你就轻松了，根本不需要有惶恐感和紧张感。”

    “……”

    “不明白？”他问。

    “恩……”

    “是不是傻？——”他没再说，“走了，后面有车。”

    这就完了？

    她心里略急，想回头问他，可是最终，车子还是继续前行了。

    两个人现在互换的时间长了，对彼此了解也加深。他不说，那她就不问。过了一会儿又很自然地聊起吴悦声的事件，过了会儿甚至聊到了三年前。

    只是钟嘉妮都有些心不在焉。

    快到目的地时，她听到身后带着笑意的声音。

    “非要我说这么清楚么？”

    “……没有。”

    程亦邪雨夜里弯唇一笑，“因为，我更爱你多一点。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