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亦邪双目放空地坐在楼道中, 过了不知多久，那扇深色大门缓缓打开了。

    从中走出的“高大男子”正擦着手, 面色苦闷中带着一丝解脱。

    正擦着手……

    程亦邪眼睛漆黑，一脸沉静。

    “结束了？”

    “哎啊！”

    钟嘉妮刚抬头就看到门外的程亦邪，吓得腿脚一软。

    我的天啊，程亦邪！

    “你？…………”

    她像被天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

    “是出什么问题了么？”他表情看起来非常平静，还带着一丝担忧。

    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吗！

    钟嘉妮憋了很久才找到语言能力。“恩……恩……”

    “结果出来了？”

    “额……”钟嘉妮说，“还，还要半小时……”

    他为何如此淡定, 或者说那是绝望后的淡定……

    于是。

    就在等待化验结果的这半小时里，程亦邪找了医院花园内中的一处长椅。

    垫上路边接到的传单, 他不急不慢坐下了。

    分明是中午，然而街上骤起着冷风, 天色灰黑，满是乌云。

    钟嘉妮觉得她的心情就像天气一样悲凉, 心累地想抱紧壮壮的自己以及自己的壮壮。

    “里面的人，多吗？”

    风有些大，程亦邪侧过头来问。

    钟嘉妮一看, 他叉着腿弯着腰, 十指放在膝盖前, 坐姿大佬。

    神态从容得就像在问‘水房打水的人多不多’一样……

    “多……”她鬼使神差说了真话。他目光懒懒又意味不明地扫过来, 钟嘉妮一抖, 改口说, “……什么啊多。”

    “……”程亦邪没忍住, 勾了一下唇。

    大佬怎么还能笑出来！她反而慌了，短短两秒内忽然手足无措起来。

    她也不傻，当然知道这种事情最好先通知原身体的主人。

    可程亦邪那么骄傲，如果提前告诉他，不是让他颜面尽失么？再说到底有没有出问题都是未知数，这种掉节操的事情让她一个人来医院就够了。

    但绝望就绝望在这先斩后奏的计划，被程亦邪当场撞到了……所以他现在是不是被气傻了啊！

    “钟嘉妮？发什么呆。”程亦邪喊回她的神。

    “恩？”

    “问你怕么？”

    她猛地一怔，刚才发呆没听到他说话，所以这难道是“我要打死你，就问你怕不怕”的意思？

    程亦邪：“吓傻了？”

    她呼吸一顿，忽然感觉有人搭上了她的肩膀，身旁的程亦邪歪着身子，手掌放在她颈窝，轻轻将她往这边一拉。

    漆黑的眼睛依旧带着特有的骄傲： “我刚才问你，一个人在里面，怕吗？”

    “……。”钟嘉妮怔怔看着他。

    恍惚了一瞬间，而后触电一样低下头。“还好。”

    还好，那应该是没什么意外了。程亦邪见她这么慌，收回了手掌。收回时不忘拍拍她肩膀以作鼓励。

    “别慌。我不追问别的。否则还会忍到现在？”

    “额……为什么，不追问细节？”钟嘉妮有些不安地问。

    问完之后她就懊恼。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但是越这样她越要遮掩，还紧接着问，“咳，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来检查吗？还是说你自己也觉得话题很尴尬？”

    ——好的她懂了她的情商为负数！

    程亦邪一顿，想说什么，但只是挑眉叹道，“追问什么？——”

    他偏了偏脸，“你瞒我不就是为了挽救我的自尊？我为什么要自己揭露？不问。——何况等你的一个半小时里，我已经猜了个大概。”

    钟嘉妮：“……。”

    这么6？稳了稳了，程哥。她缓口气。

    程亦邪顿了顿：“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可以放心告诉我。让你自己来这种地方，实在很可怕。”

    钟嘉妮抿唇，点了点头。

    一时间，两人都坐在座椅上，沐浴在风中，或看着脚下石砖，或看着远方天色。

    “不过我承认，我和你的确都有些端着。”

    程亦邪过了几秒，缓缓开口，面色有些奇怪，“我今天会来医院，也没告诉你。”

    “这个当然没事了。……不过，你是来看什么？腰吗。”

    她之前看到他拿着x射线片子了。

    想到他本来锦衣玉食的贵公子，要受她腰伤的罪，就觉得心疼又抱歉。

    “恩，看腰。”

    程亦邪摸摸鼻子，却暗暗坐得离她远了些，掩饰地转过头，对着空气快速说了一句，“——顺便看了一下妇科。”

    “恩？”钟嘉妮眼睛倏地睁大了些。

    “——顺便看了一下妇科。”

    他模糊快速重复，然后极快地扭回头来，若无其事地掩饰——

    “但是你知道——这不是重点。关键是我们两个人以后都要坦诚公开，并且。”

    “……。”他一噎。

    对面的钟嘉妮眯眼，持续用迷之神秘的眼神看着他。

    程亦邪紧闭了一下眼睛，抿住嘴唇低下头。

    两秒停顿后，他恢复淡定，试图挽尊，只是刚开口，她就迷之拉着长音——

    “喔~难怪啊，所以你才一直不追问我去看男科的细节啊……”

    还找了一堆非常高级的借口，什么【我为什么要自己揭露？】，什么【等你的一个半小时里，我已经猜了个大概】……

    根本就是自己也心虚啊！

    “……。”

    被戳穿的程亦邪，一脸麻木地看着远方天空。

    所以前面他装了一堆比，结果现在全废了——

    她越想越忍不住，肩膀抖起来，后仰就是一句清脆的“哈哈哈”。

    程亦邪木着脸解释：“……因为你的身体来了某种叫白带异常的东西，而我不认识那是什么，所以去问了医生。总的来说，我们是扯平的，不过你的情况明显要恶劣一点。”

    她停下笑声，微怔，程亦邪觉得微微有了尊严，松口气，而后就听到她一串更长的“哈哈哈哈哈哈”。

    “来了某种叫白带异常的东西？？。”

    来白带就来白带，来‘白带异常’？？？

    “……。”

    程亦邪一拍大腿，腾地站了起来，“检查结果应该出来了，走吧。”

    “鹅鹅鹅……”钟嘉妮还在笑着，“……你等等我啊。”

    她甩着蹄子追在他后面，路过的人都看到那名高大的“男人”紧跟在越走越快的“小姑娘”后面，一路在旁边蹦跳着，笑出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