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分钟后，表演人员已全部就绪，彩排陆续开始。

    四名主持人站在台中央，拿起话筒，姿势摆了出来。

    不知道在别人眼里这是副什么样的画面，但钟嘉妮看到程亦邪僵尸一样的站姿，忽然预示到了什么……

    “——春风贺喜无言语，排比花枝满校园！”

    张颖作了个开场，专业播导的声线激情饱满。

    “——在这莺歌燕舞、绚丽多姿的日子里！”

    “——我们共同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校园庆典大舞会！”

    下一句就是程亦邪了，钟嘉妮提了一口气，坐姿一动不动。

    “风花雪、月……”程亦邪面无表情张口。

    钟嘉妮啪一声捂住了脸。

    “……怎么回事？”周围有讨论声响起。

    就像连绵起伏的大山脉中间忽然出现了一个沟壑。前三位主持人搭好的慷慨激昂的节奏，在“钟嘉妮”这里骤然下降，泄气一样……

    台上站在聚光灯下的“钟嘉妮”脸色难看，握着盖了一层纸巾的话筒沉默，脖间还有细细青筋若隐若现。

    尝试着又来一次：“风花雪月的诗句中，我们、年年成长……”

    破音了。

    “风花雪月的诗句中我们年年成长，青春的尾巴…稍纵即逝，让我们珍惜这、美好的…时……呼……”

    浮夸到开不了口！

    尤其是把台下的人想象成下属之后！

    “干嘛啊？钟嘉妮？”李亚续暂停主持，转过身，捉住他肩膀，“我说你是不是故意气我的！好好练！”

    谁气谁！

    程亦邪拔下他的手，深呼吸，再来一次。

    “风花……”

    角落坐着的钟嘉妮全程捂脸，最终听到程亦邪透过话筒低声冷哂的声音：“我信了，人的能力，来自于灵魂。”

    “……”

    ***

    彩排不得已暂时中止。

    钟嘉妮不远处有几名等待上台的师妹，一边看着台上的主持人，一边讨论。

    “钟师姐这是怎么了？上次颁奖直播就觉得特别奇怪，现在看她再次站在台上，那种感觉又出来了。”

    “我觉得可能状态不好吧。编剧系嘛，睡眠不足身体也弱。”

    “啧……可能是我们表演系的对人的气质和身体动作比较敏感吧……”

    钟嘉妮心跳忽然乱了些，默默坐远了些。

    半个小时后，程亦邪带着全场的奇异目光下台。

    他拿大衣领子围住脸，绕过许多路人，走近黑暗中的钟嘉妮。

    “让你失望了很抱歉，但我尽力了——”

    钟嘉妮愣是觉得他很可怜，没敢笑出来。

    “你只是在彩排丢人了，我今天还给你丢人丢到美国了，你比我强。”

    “……”

    听起来不太像安慰。

    “先逃吧。”程亦邪转头看了看周围观察他的人。

    钟嘉妮站起身。

    只是刚站起来，立马有所感应，迅速回头看了一眼舞台。

    李亚续已经气势汹汹地盯紧了她……

    哦-买-噶。

    ***

    game——over

    程亦邪心情非常糟糕。

    事情进展如下：彩排完，顶着腰疼跑出了文艺大厅两百米，也没能逃脱了飞毛腿李亚续的追击。一番争辩外加抓狂，钟嘉妮被李亚续推推搡搡，凶恶赶出了宿舍单元楼范围。

    程亦邪则主动赴死，走进了宿舍。

    李家长不放心地拖着程亦邪到了二楼。

    出于男生上楼属于流氓行径的考量，李亚续没再前进。

    叉腰站在空地上，警告似的伸胳膊一指，示意程亦邪上五楼。

    程亦邪没有心思再理李亚续，带着疲惫，一步一步，登了上去。

    所以程亦邪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绝望感。不，他不是鸭子。

    仗着李亚续不敢上来，也看不到五楼的情况，程亦邪垫了张纸，原地往楼梯上一坐。

    已经晚上十点半，楼道中的女孩子们穿着清凉的睡衣走走去去。

    虽不是什么“君子”，但程亦邪好歹是个“正人”，全程非礼勿视地低头，细数楼梯上的沙粒。

    等待时机。

    【你走了吗？我待会儿会想办法下去。】

    他掏出钟嘉妮的手机，编辑短信。

    因为觉得她手机里肯定没存他的联系方式，他手动按了一串号码。

    只是按到最后两位时，系统却给出了备选项。

    竟然存了？

    心脏突地一热。

    后来一不小心，就被备注亮瞎了眼——【天杀的负心汉白眼狼】

    程亦邪周身一僵。

    负心汉？白眼狼？

    是谁！

    备注错人了？她还有过负心汉？

    脑中一瞬间闪过千百种念头，程亦邪怎么也没想到这备注就是在指他。

    他举起手机：“对不起，我秉持着实事求是的心，要替你主人修正这个bug。”

    哒哒按了几下，片刻后，眸光一暗，又删除，换了另一个。

    正改着，就看到钟嘉妮的回信。

    【没，我在校园篮球场上，你出来我才能回去。】

    程亦邪一顿。

    良久，坠着手，面色明灭不定，自嘲笑了。

    钟嘉妮就是钟嘉妮。

    要他动心，一句话就够。

    ……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钟嘉妮也很受冲击。正抱着双膝坐在篮球场旁边，呆呆盯着手机屏幕。

    她拿的是程亦邪的手机。

    所以程亦邪的短信过来时，她也理所当然的看到了他给她的备注……

    【深爱】

    钟嘉妮持续发呆，心脏疯了一样，胡乱冲撞。

    关闭手机，指纹解锁，关闭手机，指纹解锁。

    如此反复很多遍，通讯录里，她的号码对应的，都是这两个字。

    几名观察已久的小学妹在不远处激动，害羞地想要搭讪到这名长相清俊、表情可爱的“男”神。

    但走近之后，却听到“他”拿着手机，自言自语低喃：“这年头，还有人自欺欺人吗？”

    ***

    程亦邪在楼梯上“缓兵之计”坐了二十多分钟。

    期间不断有人路过他身旁去打水，不断有熟人打招呼，他低头拉着长音一一回应了。

    坐在冰冷的阶梯上，想着自己现在的处境，心累了一天的程亦邪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要突出重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