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5.帝后相拥

    三层阁楼飞檐之上,金凤翱翔的凤阳阁,被日光渡上一层金,洋洋洒洒随风落下。

    李菁华得了晚膳两个窝头,悄无声息退到偏殿后,不曾与其他宫女一起闲话,望着掌心里的窝头发呆。

    低等宫女入宫,女史不敢让其接触贵重之物,派的活也轻省。

    她虽被萧烨派来凤阳阁,仍是做个洒扫宫女,整整一日时间,无非是擦拭桌椅,清扫廊下竹叶。

    前世自十五岁嫁人,她从未做过卑贱的宫婢,若非想尽快摆脱三皇子萧岚,她也不会铤而走险,隐藏身份,冒名顶替别人的帖子进宫。

    萧烨向来脾气温和,如今的年纪又小,她前世与他相处时,虽知晓他心思细密,还有不小的疑心病,但她是救了萧明月的恩人,若在掖庭查不出什么,应该也不会追根究底……

    不曾听闻公主归来,也不知清宁宫内,如今是什么情形。

    清宁宫主殿内,正是一片肃然。

    萧烨站在皇后身侧,见床榻上的母后面容苍白,形容消瘦,只能无力倚在父皇怀中,便低身握住她的手。

    “母后……明月现下已经无事,此事也交由谢尚宫处置,母后身体不适,还是等谢尚宫将此事明晰,再重新将此事始末,禀告母后父皇。”

    谢如意见儿子仰起头,面上满是担忧,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叹道:“明月前几日刚受了风,又被引出了旧症,娘如何能放下心来。”

    谢皇后说着,唇角多了苦涩,吃力的动了动身体,想要坐起身来。

    皇帝见她辛苦,亲自为她垫好引枕,眉头紧皱,目光担忧。

    谢皇后见皇帝神情,勉力露出笑容,目光转向立在另一侧,也想要伸手扶她,却不敢越过皇帝动作的少年,朝着他伸出手来。

    “烨儿。”

    萧烨忙握住母亲的手,察觉到掌心中的手柔软冰冷,不自觉又想到如今躺在偏殿,昏迷不知的妹妹,心中酸涩。

    “母后有什么话,尽可吩咐孩儿。”

    谢皇后执掌清宁宫多年,心中对宫中之事了若指掌,即便身体虚弱半昏半醒,还有儿子费心吩咐瞒着,这宫内发生的每一件事,也躲不过她的眼睛。

    幼子容貌气度承袭自己,此刻神色纯澈满含忧思,谢如意定定端详他许久,想要说出口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你跟明月受娘拖累,身子都不大好……你性子温和,心思却重,莫要只管你妹妹,自己再病倒了。”

    萧烨听母亲关心,正要应是,却见坐在一旁的皇帝,霍然皱眉,朝着身后内侍沉声吩咐。

    “元振,你立刻前去与谢尚宫一起,将此事查个清楚,查出谁敢害公主至此,必要严惩不贷!”

    元振是皇帝身边权柄最大的宦官,跟在皇帝身边,熟知后宫所有阴私,知晓皇后在皇帝心中位置,绝不会私自包庇于谁,皇帝肯让他与谢流莺一同,前去察查害了萧明月的人,那人必然不能逃。

    萧烨闻言垂下眼帘,却听皇帝的话落下时,谢皇后柔声劝道。

    “圣人,就算查出此人,也要分清有心无意,莫要意气用事。”

    谢皇后跟随皇帝身边多年,青梅竹马到夫妻相依,自王妃成为皇后,乃是最了解皇帝之人,若皇帝真因萧明月旧疾,令人大动后宫,与之相连的世家嫔妃,怕会在前朝掀起浪来。

    她的确心疼女儿,却怕此事会牵连不该牵连的人,不愿为此大动干戈。

    “能得圣人允准居在后宫,都是圣人的妾室子女,倘若明月之事,不过是意外,便不要太过追究……”

    皇帝知她温婉和静,柔顺不争,目光不自觉柔和下来,搂着谢皇后叹道:“入宫多年,只有你的性子,丝毫未变。”

    萧烨见帝后相拥,知晓两人正讲体己,忙恭顺的站起身,与屋中内侍退出,只留帘幕之后,两人喁喁私语。

    “臣妾经常想起还在王府的时候……廷儿和奕儿还小,臣妾刚生下烨儿,府内的嬷嬷不够,丽质就帮臣妾看着孩子,等着王爷归家一同用膳。”

    谢皇后与皇帝少年夫妻,情深多年,夫妇举案齐眉,身为大妇,也未因皇帝纳妃而生气,反倒对膝下庶出的皇子皇女,皆是一视同仁。

    然而身为母亲,最为爱护想念的,必是自己的孩子。

    “后来陛下登基,臣妾在这清宁宫诞下明月,廷儿和奕儿年纪大了,相继出宫开府,几年前丽质出嫁,烨儿如今也大了,知晓臣妾身体不好,就常常到明月宫中照顾……烨儿跟明月是臣妾最小的孩子,也是最懂事的孩子,臣妾却不能亲眼见他们娶妻,嫁人成家……”

    皇帝见她唇角含笑,目光温柔,一阵心如刀割。

    “如意,你怎能说这样的丧气话?”

    谢皇后见皇帝目含泪光,不自觉慢慢抬起手来,轻轻抚摸丈夫的脸颊,靠在他肩头低声说话。

    “王爷……不知不觉,这么多年过去了。”

    皇帝未曾继位之前,并非太子,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王爷。

    新朝刚立时,朝堂外战事频发,王府缩减用度,王妃生子,都无得用的奶嬷嬷,只能自己喂奶,夫妻两人同心苦熬,一直到皇帝登基,帝后的日子才好过起来,可皇后仅进宫不到五年,身体就坏了下来,想了多少法子也治不好。

    皇后缠绵病榻时好时坏,如今也有近五年时间,病到如今太医已束手无策,知晓皇后日子没有多少,却因皇帝威慑不敢将之说出。

    太医虽不敢说,皇后却心中清楚,本以为自己已做安排,自己膝下的孩子,有皇帝的保全,料想应该无事,却想到自己未去前,女儿就犯了旧疾,幼子身体不算太好,长子与次子则还未成亲——

    “臣妾的病无药可治,也知晓自己时日不多,之后的日子,只要能看见王爷安好,几个孩子安好,臣妾也就放心了。”

    皇帝听着怀中人渐弱声音,不自觉搂紧妻子瘦弱身躯,目光幽深翻涌满含痛意,丝毫不曾察觉门外一道缝隙,一双眼睛正无声窥视此处,恰好看到这一幕夫妻相依。

    谢流莺本是查到些许端倪,又听闻萧烨在此,特地前来禀报此事,谁知到了此处殿门紧闭,两侧也只有守门的侍卫宫女,不见其他尚宫跟宦官的影子,她听守门宫女说帝后正在内中说话,便走到门前侧耳细听片刻。

    殿中两人说话声音极小,门外之人根本听不清楚,片刻之后终究忍不住好奇,偷偷动了自己的手指,将门缝顶开了一点缝隙。

    谁知却见帘幕中,帝后相拥之景。

    谢流莺心中乱跳,有些慌张关上门,走到廊下镇定心神,脑中却还不自觉闪现,方才殿中看到的一幕,不由自主的出神起来。